那些百姓像一道潮水，朝城门涌去。

焦赞骑在马上，带着一队士卒站在城门内侧，手里攥着令旗。

“排队！不许挤！”

“所有人排成三列！老人孩子优先！”

“敢挤的，一律赶出去！”

士卒们用长矛隔开人群，把百姓分成三列，一列一列地放进城内。

第一批入城的百姓被带到东城。

东城的一片空地上，早就搭好了几百顶临时帐篷。

那些帐篷是用旧军帐改的，挤一挤能住下几百人。

百姓们被带到帐篷前面，按街巷、按村子分组，一组一组地登记。

“姓名？”

“李二狗。”

“籍贯？”

“李家庄。”

“家里几口人？”

“五口。老娘、婆娘、两个娃。”

“进帐篷，左边第三顶。”

“下一个！”

登记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深夜。

城门口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把那些正在排队的百姓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有人在排队的时候睡着了，被后面的人推醒。

有人抱着孩子蹲在城墙根下，孩子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

有人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城外那片暗沉沉的旷野，然后转过身，走进了城门。

沐英站在城楼正中央，看着那些正在入城的百姓。

他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然后他转过身，朝城楼内侧走去。

他的膝盖在发抖，可他走得很稳。

“焦赞。”

“末将在。”

“今夜入城的百姓，全部隔离在东城，不许任何人靠近。”

“明日继续放第二批。”

“三日之内，把城外所有百姓全部放进来。”

焦赞抱拳。

“末将明白。”

沐英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

他的背影在火把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可那根脊梁始终挺得笔直。

城外。

联军大营，帅帐。

诸葛亮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朱笔。

他的目光落在开宁卫的位置上，沉默了很久。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马超快步走进来，甲胄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和尘土。

“小亮，沐英开城门了。”

“第一批百姓已经入城。”

诸葛亮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头。

“城内有多少粮？”

马超愣了一下。

“我们之前探到的，明面上够吃半年，加上隐秘粮仓，够吃一年多。”

“城北校场那一处，是其中最大的。”

“至少两万石。”

诸葛亮搁下朱笔，转过身来。

“两万石被烧，还剩三处真粮仓。”

“够吃多久？”

马超沉默了一瞬。

“如果节省着吃，加上那些百姓……”

他顿了一下。

“最多半年。”

诸葛亮点了点头。

“半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沐英，你开城门放百姓进去，本帅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可你没有粮。”

“你拿什么养那些百姓？”

他转过身，重新看着地图。

他的手指在开宁卫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两声闷响在安静的帐内传出去很远，像两颗石子砸在水面上。

“慢慢饿。”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本帅不急。”

“本帅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