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8章 最后的城门(1 / 2)

号角声再次响起。

第一波,两万弓弩手同时上前,在护城河外列成三排横阵。

“放!”

弓弦弹射的声响在旷野上炸开,像两万根弓弦同时崩断。

两万支箭矢同时升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灰色弧线,遮天蔽日,像一片正在急速移动的乌云。

箭矢落在城墙上,钉在垛口上,钉在箭楼上,钉在城楼木梁上。

城墙上顿时箭如猬集。

明军士卒躲在垛口后面,举盾抵挡。

可箭太多了。

一个士卒刚探出头,三支箭矢同时钉在他面门上。

他连喊都没喊出来,便从城墙上栽了下去。

第二波箭雨紧随其后。

第三波。第四波。

连续五波箭雨,每一波之间只隔了数息。

城墙上已经插满了箭矢,密密麻麻,像一片正在生长的铁刺丛林。

李文忠站在城楼正中央,躲在盾牌后面,被两名亲卫举盾护着。

他的声音在箭矢的呼啸中炸开。

“弓弩手还击!”

城墙上,明军弓弩手从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城下放箭。

可城下的联军弓弩手有盾牌手掩护,明军的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伤不到人。

而联军的箭矢却从盾牌缝隙中钻进来,带走一个又一个明军士卒。

第一日攻城,从卯时打到午时。

联军弓弩手轮换了三波,每一波射完箭,便退到后方休整,另一波补上来。

城墙上明军的箭矢却越来越少。

到午时,李文忠不得不下令,弓弩手停止还击,全部躲进垛口后面,用盾牌遮挡。

第一日,联军攻城部队阵亡三千余人。

明军折损一千余人,箭矢消耗过半。

血战一直持续了三日!

这三天时间,让通州城内外遍地尸体,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李文忠站在城楼正中央,甲胄上全是血和灰。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刀片。

“城内兵力,至少还能坚守五日!”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老子就要看看,剩下五日,老子能耗死多少乾狗!”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着,那些明军士卒同时攥紧了兵器,脊背挺得笔直。

就在此时——

城楼楼梯口,一道身影急匆匆走上来。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

他的须发已经花白,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他的步伐很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刘伯温。

他快步走到李文忠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递了过去。

“将军,大帅军令!”

李文忠面色骤变。他一把接过绢帛,展开一看——

他愣在原地。

军令只有两行字。

弃守通州,回军北平!

即刻突围,本帅已派人接应!

李文忠的手指在绢帛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城墙上,箭矢的呼啸声和火炮的轰鸣声还在持续,可他的耳朵里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

“弃守通州……”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大帅让咱们弃守通州?”

刘伯温站在他面前,目光平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李将军,大帅军令如山。”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即刻突围,不得有误。”

李文忠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睁开眼,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亮起来,像一块被埋在灰烬深处的炭火,被人扒开了上面的冷灰,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光。

他猛地转过身,朝城楼内侧走去。

“刘老滑!”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嘶哑而急促。

“你带两千人断后守城!”

刘伯温的目光微微一动。

“将军——”

“这是军令!”

李文忠打断了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力道。

“其余人,从北门随本帅突围!”

他快步朝城楼楼梯走去,靴底踩在城砖面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磕响。

城墙上,那些明军士卒听到军令,有人愣在原地,有人攥紧了兵器,有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刘伯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正在远去的背影。

他的须发被北风吹得散乱,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城下那片正在压来的联军阵列。

他的目光从东面扫到北面,从北面扫到南面,最后停在北面的方向。

那里,是北平。

那里,是李文忠突围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将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走你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老夫替你守住这最后一道门。”

他转过身来,看着城墙上那些还在死战的明军士卒。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像被刀刻在木板上。

“所有人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