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帅府正堂。
徐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北平周边的地形图。
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北平城外的所有防线,那些红色的线条从北平一直延伸到通州、大名府、河间府。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
从通州移到北平,从北平移到周边。
然后停住了。
他的左肩处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一圈暗红色的湿痕。
那是从大名府突围时被唐军流矢擦伤的。
他的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地凹进去。
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堂内站着十几名将领。
有从大名府突围出来的,有从河间府撤回来的,有从通州逃出来的。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沉。
李文忠站在最前面,甲胄上还沾着通州的泥和血。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大帅!通州丢了!!”
堂内安静了一瞬。
徐达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地图上。
“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文忠往前迈了一步。
“大帅,北平以外所有防线全部失守!通州、大名府、河间府、济南府——全部落入敌手!”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咱们只剩北平这一座孤城了!”
徐达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着李文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本帅知道。”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北平的位置朝外画了一个圈。
“传令下去。”
堂内所有将领同时抬起头来。
“北平以外所有防线,全部放弃。”
李文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帅!”
“把所有兵力,全部撤入北平城内。”
徐达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本帅要在北平,跟诸葛亮、跟李靖,打一场防御战。”
他转过身来,看着堂中那些将领。
“北平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本帅手里还有五万兵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北平的位置重重一叩。
“他诸葛亮来多少人,本帅就填多少人进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本帅要让北平,变成他诸葛亮的坟地。”
十日后,通州城。
诸葛亮站在城楼正中央,裹着一件崭新的白袍。
蒙恬从楼梯口走上来,甲胄上沾满了清晨的露水。
“诸葛元帅,北平那边传来消息。”
诸葛亮转过身来。
“说。”
蒙恬翻开手中的簿册,指尖在册页上停住了。
“徐达放弃了北平以外所有防线,把兵力全部撤入北平城内。”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五万兵马,全部龟缩在北平城里。一兵一卒都不出来。”
诸葛亮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平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
“徐达这是要跟本帅打防御战。”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北平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徐达手里还有五万兵马——”
他顿了一下。
“比沐英守开宁卫时,兵力多了将近一倍。”
蒙恬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地图上。
“打不打?”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北平的位置上缓缓摩挲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不打。”
蒙恬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不打?”
“对。”
诸葛亮转过身来,看着蒙恬。
“北平乃是坚城,又是大明最后一道防线。徐达一定会死守到底。”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本帅若强攻,便是拿将士们的命去填。”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孙帅在开宁卫,围了沐英两个月。本帅在通州,围了刘伯温几个月。”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通州移到北平,又从北平移到应天。
“可北平比开宁卫更难打。徐达比沐英更难缠。”
他转过身来,看着蒙恬。
“这一次,本帅要慢慢来。”
蒙恬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围而不攻?”
诸葛亮点了点头。
“围城打援。”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徐达是朱元璋手里最后一张牌,朱元璋不会坐视北平被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北平朝南一划,停在应天的位置上。
“他一定会派援军。本帅等的,就是他的援军。”
——
大明皇城,奉天殿偏殿。
朱元璋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攥着两份战报。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一份是通州陷落的战报。
一份是徐达放弃北平以外所有防线、兵力全部撤入北平的战报。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地凹进去。
他的须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皮肤松弛而干枯,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旧纸。
他身后,朱标站在一侧,眉头紧皱。
“父皇。”
朱标的声音很低。
“通州丢了,刘伯温殉国。北平以外所有防线,全部失守了。”
朱元璋没有抬头。
“咱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百官都在给咱上折子,让咱都迁往南。”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战报上抬起来,看着朱标。
“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往前迈了一步,抱拳。
“父皇,儿臣以为,决不能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