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阵列中,一道身影策马而出。
那人身形魁梧,面容方正,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像两颗被淬过火的铁珠。
是何福。
他骑在马上,看着蒙毅,目光平稳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蒙毅。”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今日……你必死无疑!”
蒙毅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涌出来,沙哑而短促,像一块被砸碎的石头。
“死?”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傲气。
“本将军乃大秦名将!岂灰怕死!”
“你可敢一战!”
他攥紧了佩刀,朝何福冲去。
何福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道正在冲来的身影,目光平稳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然后他开口。
“杀。”
三百骑兵同时动了。
像一片白色的海水,朝蒙毅涌去。
蒙毅的身影被那片白色海水淹没。
何福拨转马头,朝应天府方向走去。
他的甲胄上溅了几点暗红的血渍,可他的目光平稳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偏过头,对身侧的副将开口。
“收拢尸体。”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个蒙毅……”
他顿了一下。
“单独收殓,就在这给他立碑,让诸葛亮跟蒙恬看看!”
副将抱拳,转身离去。
何福重新望向北面。
应天府的方向。
城墙上的旗帜还在翻卷着,旗面上的“明”字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陛下。”
“末将斩了蒙毅!”
他拨转马头,继续朝北面走去。
三百骑兵跟在他身后,像一道白色的铁流,消失在旷野尽头。
应天府城墙上。
朱标站在城楼正中央,看着城外那片正在升起的浓烟。
他的手指搭在垛口砖沿上,指节泛白。
那烟从北面的旷野上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那是烽火。
大胜。
他的嘴唇在发抖。
“父皇……”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您赢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那些武将。
他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
“所有城门紧闭,所有暗哨再加一倍。”
“所有粮草,全部集中到军仓。”
他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重重一叩。
“父皇出城之后,应天所有军政全部由孤一人决断!”
“传旨给中书省,把中书省搬到孤的东宫!”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告诉百官——”
“城在,人在。”
“城破,人亡。”
那些武将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声音整齐,响彻城墙。
朱标转过身来,重新望向城外那片正在升起的浓烟。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诸葛亮。”
“你来了,便不要走了。”
北风从城墙上空灌进来,把他甲胄上的红缨吹得翻卷起来又落下。
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明”字被晨光照得通红。
大明的皇城,不再平静。
那位已经迟暮的帝王,再次提剑上阵。
只有朱元璋自己知道,大明只需要八个月的时间,草原上的数十万骑兵便能练成。
这最后八个月,他要自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