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7章 今日,是我徐达的死期!(1 / 2)

李文忠冲进帅府正堂的时候,甲胄上的雪粒子还在往下掉。

他的脸冻得铁青,嘴唇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可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压不住的火。

“大帅!”

徐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粮草账册,手指停在某一页上,没有抬头。

“说。”

李文忠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出去的人……全死在了城外的枯树林!”

徐达的手指停住了。

“一百人,一个都没回来。”李文忠的腮帮肌肉绷得死紧,“侯君集领军数千,亲自驻扎在那片枯树林,把暗渠出口围成了铁桶。”

堂内安静了一瞬。

炭火噼啪一响,火星在暗红色的光中明明灭灭。

徐达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地凹进去,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本帅的暗渠被堵死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李文忠重重点头,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我们最后的手段,也被李靖封死了!”

徐达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口。

窗外,北平城的街巷里,百姓正在排队领粥。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可队伍排出去二里地,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抢。

寒风从街巷中灌过来,把那些单薄的衣衫吹得贴在身上。

有人蹲在墙根下,抱着孩子,嘴唇冻得发紫。

徐达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李文忠。”

“末将在!”

“能守一日,便守一日。”

李文忠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

他太了解徐达了。

这位大帅说一不二。

可让徐达没想到的是……

这一守,便是半年。

半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北平城内的军民来说,每一天都是熬。

粮草一天比一天少,粥一天比一天稀。

先是百姓断粮,然后是士卒口粮减半,再减半,最后连军粮都见了底。

战马杀了三成,马肉吃完了,就煮马骨头汤。

马骨头啃光了,就嚼皮带。

皮带煮烂了,就挖草根、剥树皮。

可城墙上的旗帜始终没倒。

那面“明”字旗在北风中翻卷了半年,旗面上的字被硝烟和水汽模糊了,可它还在。

李靖在城外扎了半年的营。

诸葛亮在应天府北面钉了半年。

两个人谁都没料到,徐达能撑这么久。

半年前李靖给诸葛亮的信里写的是“三个月之内,北平必破”。

半年过去了,北平还在。

李靖坐在帅帐里,手里的茶碗已经凉透了,他盯着碗沿上那道裂纹,沉默了很久。

“徐达……”

他把茶碗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本帅小瞧你了。”

北平城内,帅府正堂。

李文忠站在案前,手里攥着一本薄册。

那本册子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上沾着干涸的泥渍和油渍。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大帅,咱们的粮……只够十日了。”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城内百姓均已断粮。”

堂内安静了很久。

徐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幅北平城防图。

图上用朱砂标注了每一处暗渠、每一段城墙、每一座箭楼。

那些朱砂线条被他的手指摩挲了半年,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他抬起头来。

“传本帅将令。”

李文忠脊背挺得笔直。

“剩下所有军粮,全部分给百姓。”

李文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帅——”

“明日……”徐达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我们出城。”

李文忠的嘴唇在发抖。

“大帅!出城……便是死!”

徐达站起身来。

他的甲胄上全是刀痕和箭孔,灰鼠皮袍被刀锋撕成了碎片,挂在肩上像一面破旗。可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李文忠。”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我早已知道,北平已经是必死之局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李文忠脸上扫过,又扫过站在门口的傅友德。

“但怎么死,你我可以选择。”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是被困在城内活活饿死,还是堂堂正正死在沙场上!”

堂内安静了一瞬。

李文忠的双眼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红了半年,熬了半年,饿了半年,可此刻它们亮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末将愿随大帅赴死!”

傅友德往前迈了一步,甲胄上的铁片哗啦一响。

“末将愿随大帅赴死!”

徐达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宰杀五十匹战马。”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让弟兄们吃最后一顿饱饭。”

次日正午。

北平城内,所有街巷里都飘着马肉的香味。

那香味浓烈得呛人,从城东飘到城西,从城南飘到城北。

半年来,北平城里的百姓连粥都喝不上了,更别说肉味。

可今日,满城都是肉香。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争抢。

所有人都知道,这大概是他们的最后一顿。

校场上,数万士卒列成方阵。

他们的甲胄上全是刀痕和箭孔,可每一副甲胄都被擦得锃亮。

刀枪剑戟立在身侧,刃口上全是从城墙上磨出来的新茬。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凶光。

那是饿到极致之后的凶光。

是知道必死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凶光。

徐达走上校场点将台的时候,身后跟着几辆大车。

车上装满了酒坛,酒坛上的封泥还没拆,泥封上盖着“北平军仓”的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