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方没有预备队。
本帅用中军吃掉他的中军,左翼的骑兵缠住刘伯温,右翼包抄他的后路——”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一战定胜负。”
号角声响起。
唐军中军两万人同时朝前压去,阵列整齐,步伐沉稳。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中,弓弩手在后,像一片正在凝固的黑色铁流。
徐达看见唐军中军压上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靖要跟本帅拼中军。”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文忠策马上前,甲胄上全是血。
“大帅,咱们的中军只剩不到两万人了。”
“本帅知道。”
徐达把佩刀横在身前,刀刃上全是缺口和卷刃,可那层冷光还在。
“两万人,够了。”
他偏过头,看着李文忠。
“文忠,你怕不怕死?”
李文忠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涌出来,沙哑而短促,像一块被砸碎的石头。
“怕。”
他的声音不高。
“末将怕死的不得其所!”
“今日……末将死在这,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大明!”
徐达点了点头。
“好。”
他拨转马头,朝中军方向走去。
“那就跟本帅一起死。”
两万明军残兵列成三排横阵,朝唐军中军压去。
两支人马在旷野上撞在一起。
刀劈铁甲的金属磕响、长矛刺入皮肉的闷响、临死前发出的短促而绝望的喘息,在旷野上此起彼伏。
徐达冲在最前面。
他的枣红马已经死了,他骑着一匹从地上捡来的唐军战马,甲胄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佩刀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密集的银色弧线,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他砍翻了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可唐军太多了。
像一片黑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李文忠跟在他身侧,甲胄上的铁片已经被砍掉了大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肩膀。
他的佩刀断了,从地上捡了一柄长矛。
长矛断了,又捡了一柄刀。刀卷了刃,就用刀柄砸。
“大帅!后路被断了!”
傅友德从后面冲过来,脸上全是血。
徐达偏过头,看见唐军右翼的骑兵已经从后方包抄过来,切断了明军退回城内的路。
“回不去了。”
徐达的声音很平。
“本帅没打算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还在死战的明军士卒。
那些面孔他大半叫不出名字,可那些眼睛他全都认识。
半年来,每一双眼睛都在城墙上看着他,等他下命令。
等他告诉他们,还能撑多久。
“兄弟们!”
徐达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今日,本帅与你们同死!”
那些士卒同时怒吼。
“愿随大帅赴死!”
声浪在旷野上翻滚着,像一面被擂破的巨鼓。
唐军中军后方,李靖骑在黑马上,看着那片正在被合围的明军阵列。
他的手指在缰绳上缓缓收紧。
“徐达……”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是个名帅!”
他偏过头,对传令兵开口。
“传令——收网。”
号角声响起。
唐军阵列从四面八方朝明军压去,包围圈越收越紧。
徐达身边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两万人变成了一万,一万变成了五千,五千变成了两千。
可他还在冲。
他的战马被长矛刺中了脖子,嘶鸣一声朝一侧歪倒。
他从马上摔下来,肩膀砸在冻硬的泥地上。
他爬起来,抽出佩刀,继续往前冲。
“杀!”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李文忠跟在他身后,身边只剩不到三百人。
傅友德倒在了冲锋的路上,胸口插着三支长矛,眼睛还睁着,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刘伯温的骑兵被唐军骑兵缠住,脱不了身,两千人打成了不到五百人。
可没有人退。
就在此时——
南面旷野上,忽然扬起了一片更大的烟尘。
那片烟尘比方才刘伯温带来的还要粗,还要高,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半空中,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土墙。
土墙
很多骑兵。
李靖猛地回头,瞳孔猛地一缩。
“哪来的骑兵?!”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嘶哑而急促。
侯君集策马过来,脸上全是惊恐。
“大帅!南面!南面全是骑兵!”
他的声音在发抖。
“看旗号……是诸葛亮!诸葛亮从应天府北面杀过来了!”
李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诸葛亮?!”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怎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