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旷野上,四万明军已经列成了冲锋阵列。
徐达骑在枣红马上,立于阵列最前方,佩刀朝前一指。
“杀!”
徐达的佩刀朝前一指的那一瞬间,四万明军同时动了。
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溅起漫天的碎雪和泥浆。
枪矛如林,朝唐军阵列压去。
快得不像人。
像一群饿了半年的狼。
那种饿并不是肉体的饿,而是憋了半年的火!
李靖骑在黑马上,看着那片黑压压冲来的明军阵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放箭。”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唐军阵地上,两万弓弩手同时松弦。
箭矢从阵列后方升空,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灰色弧线,遮天蔽日,像一片正在急速移动的乌云。
箭矢落在明军冲锋阵列中。
前排的士卒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有人胸口中了三箭还在往前跑,跑了七八步才跪倒在地。
有人脖子被射穿了,血从嘴里涌出来,可他攥着长矛往前捅了一下,才被后面的同袍踩过去。
没有人停。
没有人退。
后排的士卒踩着前排的尸体继续冲,阵型丝毫不乱。
徐达冲在最前面。
他的枣红马被两支箭射中了脖子,嘶鸣一声朝一侧歪倒。
他从马上摔下来,肩膀砸在冻硬的泥地上,传来一阵钝痛。
他爬起来,抽出佩刀,继续往前冲。
“跟本帅杀!”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李文忠跟在他身后,他的左臂被流矢擦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可他手里的刀比任何时候都快。
“大帅!左翼!”
李文忠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徐达偏过头,看见唐军左翼的骑兵正在包抄。
三千黑甲骑兵从侧翼杀出,像一把黑色的尖刀插向明军阵列的腰肋。
“傅友德!”
徐达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带人去堵住左翼!”
傅友德从阵列中杀出来,甲胄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末将遵命!”
他带着两千残兵朝左翼冲去。
两千人对三千骑兵,冲上去就是送死。
可傅友德冲得毫不犹豫。
他冲进骑兵阵列的时候,第一刀就劈翻了一名唐军校尉,刀刃切入肩甲缝隙,拉出一道血线。
第二刀反手捅进了另一匹战马的肚腹,马匹嘶鸣着倒地,把背上的骑兵摔出去三丈远。
可骑兵太多了。
傅友德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他砍翻了第十个、第十五个、第二十个,可包围圈越收越紧。
“大帅!”
傅友德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嘶哑而急促。
“左翼……顶不住了!”
徐达的腮帮肌肉绷紧了一瞬。
就在此时——
唐军阵列后方忽然乱了。
李靖猛地回头,看见北面旷野上扬起一片烟尘。
那片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粗,很快就变成了一道灰色的土墙。
土墙
两千骑兵。
白袍白甲,白马白旗。
为首之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外面罩了一件破破烂烂的明光铠。
那副甲胄跟他瘦削的身形完全不搭,可穿在他身上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硬气。
刘伯温。
他的须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全是这半年熬出来的沟壑,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李将军!”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老夫来送你了!”
李文忠猛地回头,瞳孔猛地一缩。
“刘大人?!”
刘伯温带着两千骑兵从北面杀出,直接切入了唐军骑兵的侧翼。
那些骑兵的注意力全在傅友德身上,完全没料到背后会杀出一支人马来。
两千骑兵像一把白色的镰刀,在唐军骑兵阵列中反复割刈。
傅友德看见刘伯温的旗号,眼眶猛地红了。
“刘大人!您怎么来了!”
刘伯温骑在马上,官袍的下摆被风扯得猎猎翻卷。
“老夫把能带的人都带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北平若亡,后方也守不住!老夫想明白了……”
他抽出佩刀,朝前方一指。
“与其困守孤城,不如跟徐帅一起死个痛快!”
傅友德的双眼亮了起来。
“好!”
他攥紧了佩刀。
“那咱们就一起死个痛快!”
两支人马合兵一处,把唐军左翼的骑兵硬生生顶了回去。
李靖骑在中军旗下,看着左翼的战况,脸色沉了下去。
“刘伯温……”
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
“这个老匹夫,竟然从北平后方跑出来了!”
侯君集策马上前,甲胄上全是血。
“大帅,左翼被顶回来了!明军把咱们的骑兵缠住了!”
李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传令——中军压上。”
他的手指朝前方一指。
“徐达的主力已经全部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