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全是狗屁。”
顾远毫不客气地吐出四个字。
“你!”
陈康年的脸,瞬间气得通红。
这已经不是学术探讨了,这是人身攻击!
“一个刚刚通过兵变上台的皇帝,根基未稳,四方藩镇虎视眈眈。他最需要做的,是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是和过去的一切做切割。他怎么可能会去追封一个前朝的国贼,来彰显自己的‘仁德’?这不是仁德,这是愚蠢!是自毁长城!”
“至于爱惜其才?一个害死自己义兄儿子的凶手,他会爱惜他的才华?赵匡胤是军人出身,最重情义,他恨不得将顾远挫骨扬灰,怎么可能去追封他?”
“卧底?这个说法就更可笑了。如果顾远是卧底,那赵匡胤登基后,应该立刻为他平反昭雪,将他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的英雄,而不是给一个‘忠烈公’的封号,把他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让后世去猜疑,去争论。”
顾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陈康年那些看似严谨的学术观点,剖析得体无完肤。
陈康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顾远说的,全都在理。
他提出的这些疑点,也正是他自己研究中,始终无法自洽的地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编剧,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顾远。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个年轻人,似乎……真的懂历史。
而且,懂得很深,深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那……依顾董之见,宋太祖此举,究竟是为什么?”
总编剧李默,此刻的语气,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顾远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
“你们的剧本,把顾远写成了一个想当皇帝的野心家。这是你们犯的,最根本的错误。”
“一个真正的棋手,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某一颗棋子,而是整个棋盘的输赢。”
“在你们的故事里,顾远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而在我的故事里,”
顾远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顾远,才是那个从始至终,都掌控着一切的,唯一的赢家。”
“他赢了赵匡匡胤,赢了那个时代,甚至赢了……历史本身。”
“他用自己的死亡,为赵匡胤铺平了帝王之路。”
“他用自己的骂名,为大宋王朝,换来了一个‘得国最正’的青史之名。”
“而赵匡胤追封他为‘忠烈公’,不是仁德,不是惜才,更不是作秀。”
“那是一个学生,对他那个疯子老师,最无奈,也最深沉的……报复。”
“他要让这个名字,永远地留下来。”
“他要让后世史官,去为他翻案,去争论不休。”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个死去的疯子:”
“老师,你赢了。但这个你用命换来的江山,也从此,戴上了你亲手为我打造的,永世的枷锁。”
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李默,陈康年,以及所有的编剧,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过去对那段历史的所有认知,都在这一刻,被一个疯子,用一种更疯狂的逻辑,彻底掀翻了。
这个故事……
太……太他妈的带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