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抽在背上的感觉，顾远这辈子没体验过。

不是比喻。他在现实世界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掌控百亿资本。在历史副本里，他是帝师，是执棋人。最接近死亡的时刻，是自己拿着铁槊割开喉咙，那时候感受到的也不是皮肉被撕开的痛，而是生命流逝的冰凉。

但现在，这痛是实实在在的。

监工的皮鞭不知道沾过多少血，鞭梢凝结着黑红色的血痂，抽在后背上，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顾远闷哼一声，身体前倾，差点跪倒在地。

“听见没有？新来的！”监工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热气喷在他脸上，混着口臭和汗味，“老子叫你去搬石料！耳朵聋了？”

顾远撑着地面，缓缓直起身。视线聚焦，看清了眼前这张脸。满脸横肉，小眼睛里全是凶光，嘴角咧着，露出一口黄黑的牙。这监工穿着粗麻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手里那根鞭子油光发亮，显然用了不少年头。

周围的劳工们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看这边。他们像一群被晒蔫了的庄稼，蔫头耷脑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顾远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在快速评估。他身上的粗麻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又湿又重。脚下的地面滚烫，沙石硌得脚底板生疼。头顶的日头毒辣，晒得他皮肤发烫。

这具身体很瘦，肌肉线条几乎没有，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力气不大，刚才挨了一鞭子，现在后背还在火辣辣地疼。

但有一样东西没变。

他的脑子还是顾远的脑子。

“看什么看！”监工见他不动，又举起了鞭子，“是不是找抽？”

“我搬。”顾远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刚苏醒的干涩。

他转身走向最近的石料堆。那些石块每块都有半人高，灰白色，表面粗糙，边缘锋利。顾远蹲下身，双手抓住一块石头的边缘，试着发力。

石头纹丝不动。

监工在身后嗤笑：“就你这身板，还想搬动这个？去那边，搬小石头！”

顾远站起身，看向监工指的方向。那里堆着一些拳头大小的碎石块，旁边有几个劳工正在弯腰捡拾，把碎石装进藤筐里。

他走过去，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石头比想象中要重，他用了点力气才拿稳。藤筐就在脚边，他把石头扔进去，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劳工从他身边经过，低声说：“新来的？”

顾远点头。

“哪儿来的？”老人问，眼睛却没看他，手里继续捡着石头。

“咸阳城外。”顾远说。这是系统给他的背景身份，一个因为识字而被征召的黔首。

老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识字？”

“嗯。”

老人没再说话，摇了摇头，继续干活。

顾远也没再问。他开始重复捡石头、扔进筐里的动作。背上的鞭伤还在疼，每弯一次腰，伤口就被牵扯一下，火辣辣的。但他忍着，动作越来越快。

他需要适应这具身体，需要观察周围的一切。

通天塔就在不远处。那座黑色的巨塔从地面拔起，直插云霄。塔身上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顾远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吸食着什么。周围劳工们的精神似乎都很萎靡，动作迟缓，眼神空洞。

监工不止一个。顾远用余光扫视，看见至少有七八个监工在工地上巡视，手里都拿着鞭子或棍棒。他们的穿着比劳工好一些，但也有限，只是粗麻短褐换成了稍微厚实一点的麻衣。

更远处，有几座简陋的棚子，那是监工们休息的地方。棚子旁边立着木架，上面挂着各种刑具，皮鞭、木棍、铁锁链，还有一些顾远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太阳一点点移动。顾远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疼得麻木了，手心被粗糙的石头磨出了水泡，又磨破了，和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收工！”一声吆喝从远处传来。

劳工们像是听到了赦令，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拖着脚步向棚子走去。顾远也站起来，跟着人流移动。他的腿有点发软，这是体力大量消耗后的反应。

吃饭的地方在棚子后面。一口大锅架在火堆上，里面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劳工们排成长队，手里拿着破碗，依次上前，由一个胖厨子舀上一勺。

顾远排在队伍里，闻到了粥的气味。那是粮食煮烂的味道，混合着柴火的烟气。他的肚子开始叫，胃里一阵抽搐。

轮到他的时候，胖厨子看了他一眼，多舀了一勺。

“新来的？”胖厨子问。

“嗯。”

“背上的伤，自己找点草药敷敷。死了可没人埋你。”胖厨子说完，挥挥手让他走开。

顾远端着碗走到一边，找了个角落坐下。粥很烫，他吹了吹，小口喝起来。粥里没什么味道，就是粟米熬成了糊糊，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总算暖和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