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喝粥,一边观察周围。劳工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默默地吃着,没人说话。偶尔有监工走过,他们就低下头,加快吃饭的速度。
那个之前和他说话的老人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运气不错,”老人说,“胖厨子心善,多给你舀了一勺。”
顾远点点头,没说话。
老人喝了口粥,咂咂嘴:“你真是咸阳城外来的?看着不像干过粗活的。”
“家里以前做过点小买卖。”顾远说。这是他给自己编的身份。
老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我叫陈老三,在这劳工营里待了三年了。你呢?”
“顾远。”
“顾远……”陈老三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识字是好事,但也是坏事。那些方士老爷们,就喜欢找识字的劳工去塔里干活。”
顾远动作一顿:“塔里?”
陈老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通天塔里面,有些活不是我们能干的。要刻符文,要记录数据,要搬运一些……特别的东西。那些活儿,工钱多一点,但死得也快。”
“死?”
“嗯。”陈老三点点头,“进去的劳工,十个里能出来三个就不错了。不是累死,就是……出了别的事。反正,别被选中就对了。”
顾远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地上。他看向远处的通天塔,那些黑色的符文在夕阳下依然在闪烁。
方士。符文。低魔元素。
这个世界,和他之前经历的所有历史副本都不一样。
“陈老三。”顾远开口。
“嗯?”
“这塔,建了多久了?”
“二百年。”陈老三说,“始皇帝陛下登基第二年就开始建了,说是……要和天神对话。建了二百年,死了不知多少人,还没建成。”
二百年。始皇帝长生不死,通天塔就建了二百年。
顾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谢谢。”
陈老三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摆手:“活过今晚再说吧。晚上冷,找个避风的地方睡。”
顾远点点头,转身走向劳工们睡觉的棚子。那是一个用木头和茅草搭起来的简陋建筑,里面铺着干草,已经躺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脚臭和伤口溃烂的味道。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后背靠在木柱上。伤口碰到硬物,又是一阵刺痛。他脱下上衣,看着后背上的鞭伤。皮开肉绽,血已经凝固了,和衣服粘在一起。他小心地把衣服扯下来,疼得他直抽冷气。
“用这个。”陈老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递给他一把绿色的草叶子,“嚼碎了敷上,能消炎止痛。”
顾远接过草叶,放进嘴里嚼碎。一股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他把嚼碎的草叶敷在伤口上,冰凉的感觉稍微缓解了疼痛。
“谢了。”
陈老三摆摆手,找了个位置躺下,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顾远没有睡。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这具身体的状态,同时梳理着脑海里的信息。
大秦帝国,幻想史。始皇帝长生,帝国延续了二百三十七年。通天塔是始皇帝下令修建的,用了二百年,死了无数人。
他的任务是让秦灭亡。
他现在的身份是黔首,一个普通的劳工。没有身份,没有人脉,没有资源。唯一的优势,是他的脑子,以及他识字。
但在这个世界,识字也可能是一种危险。
方士。那些掌控着低魔力量的人,是帝国统治阶层的一部分。他们和始皇帝一样,很可能也是长生者,或者至少是能使用仙术的特权阶级。
要让秦灭亡,首先要活下去。然后,要在这个地狱般的劳工营里,找到向上爬的阶梯。
顾远睁开眼睛,看向棚子外面。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工地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通天塔上,那些符文还在幽幽地闪烁着。
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背上的伤开始疼起来,草叶的冰凉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显的灼痛。他咬紧牙,把身体缩成一团。
今夜,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