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滑入城市主干道的特殊车道。
车窗外是冬日冷冽的寒风。
车厢内,暖气虽然充足,空气却仿佛被抽干了一般,透着令人窒息的肃杀感。
楚风云靠在后座的真皮靠背上。
闭着眼。
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极其缓慢地敲击着。
“笃。笃。”
方浩坐在副驾驶,后背紧贴着座椅,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突然,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发出沉闷的震动。
嗡——
楚风云停止了敲击。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风云同志。”
听筒里,传来省委书记赵天明极其沉稳的声音。
这是大会闭幕后,一把手打来的第一个定调电话。
“书记,我在听。”楚风云语气平静。
“祝贺的话就不多说了。报告和预算都已经依法通过,接下来的路,省委给你撑腰,放手去干。”
赵天明停顿了两秒。
隔着加密信号,那股属于岭江省最高掌舵人的威压依然穿透了过来。
“但古林的事,要快,要准,要干净。”
三个字,三道死令。
快——不给本土派串联反扑的哪怕半秒钟时间。
准——证据链铁证如山,一招致命。
干净——绝不能在市县层面引发群体性恐慌或任何次生舆情。
楚风云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锋芒。
“书记放心。”
他直视着前挡风玻璃外的车流,声音如铁。
“今晚之前,古林市委大院的灯,会换人来开。”
电话挂断。
法理与权力的双重背书,在这一刻彻底完成。
楚风云没有放下手机,直接拨出了全盘反击的第一个指令电话。
嘟声才响半下。
立刻被接起。
“省长。”
听筒里,传来副省长吴铁军刻意压低却无法掩饰颤抖的声音。
“铁军同志。”
楚风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语气毫无波澜。
“保险柜里的东西,现在,立刻送到省纪委王立峰书记手里。”
没有寒暄。
没有铺垫。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吴铁军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像是一个濒死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氧气。
“省长,我明白。”
他狠狠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嗓音里带着一抹压抑到极致的狠厉。
“我等这一天,等得够久了。”
……
二十分钟后。
省委大院三号楼,省纪委办公区。
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
王立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今天没有脱下那身挺括的深蓝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砰。”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直接推开。
吴铁军没带任何秘书,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将一个缠着三圈白线封条的厚重牛皮纸档案袋,极其郑重地,双手压在了王立峰面前。
“立峰书记。”
吴铁军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古林市扶贫专款这三年来,真实流向的底层账单复印件。”
王立峰没有抬头。
他一把扯断白线,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沓纸张。
目光如刀,在纸面上飞速扫射。
十分钟后。
王立峰的食指,重重地钉在了一份盖着古林市政府鲜红大印的文件上。
《安保防范综合服务专项协议》。
王立峰的目光,死死咬住文件最下方的那行小字。
“单次出车费:伍拾万元整。”
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活阎王”,眼角不可抑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太清楚底下这帮毒瘤的套路了。
什么安保服务出一次车要五十万?
这根本就是王大山利用妻子弟弟开的安保壳公司,雇佣涉黑打手,暴力镇压上访的失地农民。
然后公然走财政流程,用国库里的钱,给自己的私人打手洗黑钱发工资!
吸着老百姓的血,养着咬老百姓的狗。
“啪!”
王立峰一巴掌将文件狠狠拍在桌面上。
力道极大。
震得桌角的茶杯水花飞溅,几滴滚水溅落在文件边缘。
他猛地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掏出省纪委书记专用的红色签字笔。
拔开笔帽。
刷刷两笔。
直接在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立案审查调查决定书》的审批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来人。”
王立峰声音冷厉。
门外候命的纪委第一室主任瞬间推门而入。
“决定书。”
王立峰将文件推到桌沿。
“立刻对古林市委书记王大山实施留置审查。”
他站起身,目光极其森寒。
“第一专案组十五人,手机全部上交,全程开启随身执法记录仪。”
“直扑古林。”
“是!”
一室主任立正,伸手接稳文件,转身大步离去。
十五名纪委精锐,悄无声息地滑入暮色。
第一路大军,出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