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拙是三清派掌教,他的亲笔手令,吉隆可不敢怠慢,规规矩矩整了整衣衫,手掐法诀正要躬身施礼。
然而,青竹掏出来的不是书信,而是一卷冒着热气的卷饼。
他故意在吉隆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口咬掉小半块,嚼得津津有味。
吉隆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笑骂道:你这儿吓唬谁呢?
两人相视大笑,周围的将士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校场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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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闹过后,吉隆拉着青竹进了校场旁边的暖棚,又吩咐亲兵端上热茶和点心。
说吧,少掌教,这次来莫州,是路过还是专程?吉隆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含糊不清地问道。
路过,过来巡防一下。青竹抿了口茶,契丹使者被杀,天下震动。相国让我统领骑兵,机动支援。
吉隆点点头,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那你刚才在城头也看见了,现在的莫州,可不是当年的莫州了。
我看见了。青竹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着吉隆,五六十台八牛弩,密密麻麻跟刺猬似的。你跟我说说,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吉隆抹了抹嘴,来了精神:这事啊,还得从东瀛说起。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给青竹听:
第一,东瀛那边的银子回来了。十万斤白银,少掌教,那可是十万斤啊!咱们北七州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有钱好办事,冶炼坊、铁匠铺、木器营,全都扩了三倍不止。
第二,软钢突破了。吉隆的眼睛亮了起来,以前八牛弩贵,就贵在弩臂的软钢上。那玩意儿得千锤百炼,还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十炉钢能出一炉合格的就算运气。现在好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匠们琢磨出新法子,软钢的良品率翻了五倍不止!
青竹眉头一挑:什么法子?
具体的我也不懂,反正就是火候、配料、锻打的次序变了。吉隆摆摆手,关键是,软钢便宜了,八牛弩的造价就下来了。以前一架两千贯,现在三百两就能造一架,质量还不差。
三百两?青竹瞳孔微缩,差了近七倍?
没错!吉隆得意地点点头,而且现在的八牛弩是模块化的,弩臂、机括、底座都能拆,哪坏了换哪,不用整架报废。府库里堆满了备件,战时直接换上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暖棚门口,指着校场上的八牛弩:这次听说北边可能有战事,相国府一声令下,把近半年的库存全都集中到莫州来了。整个幽州军械厂还在加班加点的造
青竹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走到暖棚外。
校场上,炮手们依旧在训练。八牛弩击发的巨响一声接一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望着那些黑沉沉的弩箭,望着那些操作娴熟的炮手,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八牛弩,那是海战守城的利器,这些年青竹也是用的纯熟。
可此刻,当他站在莫州城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八牛弩阵列时,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吉隆师兄,青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现在这局面,若是有人想攻城,该怎么攻?
吉隆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攻城?少掌教,您别开玩笑了。就莫州现在这架势,谁来谁死。
怎么说?
您想想啊,吉隆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分析,第一,蚁附攻城,那是找死。城头五六十台八牛弩,射程逾千步,就算是普通弩枪也是人马俱碎。更何况咱还有火油弩枪,那真是一烧一大片。
第二,投石机。吉隆嗤笑一声,现在的投石机,射程最多四五百步,还没咱们的八牛弩远呢。而且目标那么大,火药弩枪一轮齐射,全得报废。
第三,挖地道。吉隆摇摇头,一千多步以外挖?那得挖到什么时候?咱城内都挖了深壕,完全不怕这些。
他说完,看着青竹,一脸理所当然:所以啊,少掌教,现在莫州城,来了就是送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对方也有八牛弩,而且比咱们的更多、更准。吉隆耸耸肩,两军对轰,把咱们的八牛弩都摧毁了。除了咱们,谁家能这么大规模制造这个宝贝疙瘩。
青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
校场上的训练还在继续。
青竹忽然意识到,即便是自己,面对莫州这样的防御体系,似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攻进城来。
青竹摇头苦笑,自己练了一身通玄的武艺,现在看来,在这个战争体系之下能发挥的余地似乎不太多了。
少掌教?吉隆见青竹出神,忍不住喊了一声,您想什么呢?
青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想着以后攻城战,怕是不好打啊。
他转身向校场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吉隆:莫州城城防现在有多少人?多少架八牛弩?
守城军满编一千二百人,八牛弩城上六十架,库里还有三十架,各类弩枪三千支,还在加紧制造。吉隆如数家珍,另外,莫州城里还有预备队两千民壮,紧急时刻可以上城防守。
青竹点点头:加强警戒,不要懈怠。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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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校场,青竹独自登上了莫州城头。
入夜的寒风凛冽,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站在城垛旁,俯瞰着城外的旷野。
天地间一片苍茫。
城头上,见着这位少帅临城,认识的不认识的军官都上前纷纷行礼。
青竹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执勤,自己则沿着城墙缓缓踱步。
他走到一座马面旁,伸手摸了摸那覆盖着铁皮的木板。
他望着北方的天际线,心思也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
安重荣杀了契丹使者,天下大乱在即。
刘知远按兵不动,杜重威明哲保身,石敬瑭病重垂危,齐王石重贵蠢蠢欲动。
放着好好日子不过,抽得什么风?
冯道说得对,新鞋不踩臭狗屎。
安重荣是死是活,与北七州无关。
可若是契丹大军南下,天下百姓何辜?。
大帅。许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州在衙门设宴,请您过去。
青竹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城外的旷野,转身走下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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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州知州衙门里,酒宴已经摆好。
莫州知州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名德昭,是冯道的门生,对青竹极为恭敬。
席间,他详细介绍了莫州的防务部署:坚壁清野,安抚百姓,屯粮积草,开设弩枪工坊……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青竹听着,不时点头。
酒过三巡,青竹刚想说要带着骑兵出城武装侦查一番,衙门外紧急军情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