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五年的除夕,瀛州城里显得更加热闹。
紧赶慢赶之下,青竹把三百太清骑士团拉进城里,直接住进了城内大校场。
按他的说法,过年得有过年的样子——酒肉管够,每人额外发五十贯钱作红包。
这手笔也就是财大气粗的北七州才开的出来,二十贯钱就足够一个普通军户全家舒舒服服过上一年。
大帅,您这也太敞亮了。许仲捧着沉甸甸的钱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青竹正坐在校场白虎堂里啃酱骨头,闻言抬起眼皮:弟兄们跟我从汴梁一路奔袭过来,趟风冒雪的,怎么不得过个肥年?
该!太该了!许仲连连点头,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帅,您说咱们这大过年的,万一契丹打过来……
打过来?青竹把骨头往桌上一扔,抹了抹嘴,冰天雪地的,咱们骑士团武装到牙齿了,还有十来个兄弟有冻伤。就凭契丹那些部族军,凭啥在这大雪天行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瀛州城的年节气氛比不得汴梁,但胜在亲切,能有口热酒喝、有顿饱饭吃,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让弟兄们好好歇三天。青竹高声下了军令,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大年初三,开拔北上。
遵令!一众将领当下抱拳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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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天还没亮透,瀛州城北门便已马蹄声大作。
青竹一身棉甲,外罩一件玄色大氅,跨坐在他那匹青骢马上。
身后,三百骑士列队整齐,经过三天的休整,整团人马精气神为之一振。
大帅,往莫州去,约莫一百八十里,就在白洋淀边上。许仲策马上前禀报,今日黄昏能到。
青竹点点头,勒紧缰绳:
骑兵队出了瀛州城,沿着官道向东北方向疾驰。正月初的河北平原,积雪未消,天地间一片苍茫。马蹄踏碎残雪,溅起细碎的冰晶,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沿途所见,与来时又有不同。
越往北走,气氛越是肃杀。
官道两旁的驿站都加派了守卫兵丁,每隔三十里里便有一座烽火台,台上的士卒见着青竹的旗号才放下手中的火把。
沿途村庄几近无人,莫州、瀛州联合发了动员令,附近村落要么结寨自保,要不就到左近州城暂避。
大帅,前面就是莫州地界了。午后,许仲指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轮廓,那就是莫州城。
青竹眯起眼睛,极目远眺。
莫州城他来过不止一次。
这座城池不大,在河北诸州中只能算中等,往年城防也算不得坚固。
但此刻望去,他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大了一圈。
下马吃点干粮,继续行军,加快速度。青竹沉声道。
骑兵队催动马匹,向着莫州城疾驰而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青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等他终于勒马停在莫州城下,仰头望去时,饶是他久经战阵,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莫州城吗?
原本单薄的城墙,如今加厚了将近一倍,墙体外多了一圈夯土,显然是近期加固的痕迹。
更让他心惊的是城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几十座马面从城墙主体向外突出,如同一头巨兽身上长出的利刺,每一座马面都覆盖着厚实的木板和铁皮,既能掩护守军,又能形成交叉火力。
而在每座马面之上,便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小城楼。
这些城楼不高,但结构坚固,每座城楼的射孔中都探出两台八牛弩的弩臂,黑沉沉的弩箭在寒风中泛着冷光。
青竹粗略一数,光是肉眼可见的,就有二三十座城楼,五六十台八牛弩。
这……青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许仲在一旁也是目瞪口呆:大帅,这莫州城……啥时候这么阔气了?
青竹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八牛弩阵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依稀记得,当年问过钱弗钩造价,一架八牛弩的造价将近两千贯,也就是两千两银子。
那时候软钢难得,弩臂的木头更是要阴干三年的老橡木,整个北七州加起来也不过百十台。
可现在,眼前这莫州城头,光是摆出来的就有五六十台,还不算城里武库里的库存。
咱们现在八牛弩就这么产能过剩么?青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许仲苦笑:莫州这是把全境的八牛弩都搬来了?
青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催马向城门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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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莫州城,青竹直奔城内的校场。
他太了解吉隆了,那家伙心中只有他的军械,只要有空,必定泡在军营里折腾他的火器营。
果然,刚靠近校场,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呼喝声和八牛弩机括运转的声响。
校场中央,数十名炮手正在吉隆的指挥下进行训练。
他们分成若干小组,每组操作一台八牛弩,装填、瞄准、发射,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八牛弩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弩箭破空而去,准确地命中远处的靶标。
吉隆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肉饼,一边啃一边吆喝:左边那组!上弦再快些!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等你慢慢悠悠!
半年没见,这家伙果然更显富态了。
原本就圆滚滚的身材,如今又胖了一圈,铠甲下的肚子鼓鼓囊囊。
脸上的肉也多了,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但那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依旧透着股子精明劲儿。
吉胖子!青竹翻身下马,朗声喊道。
吉隆闻声回头,见是青竹,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把手里的肉饼往旁边亲兵手里一塞,三步两步迎了上来。
见过少掌教,少掌教新年大吉。吉隆上下打量着青竹,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听说您最近在家带娃,这也长胖了嘛!瞧瞧这脸,圆润了不少啊!
青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这半年在汴梁养尊处优,又天天被司裴赫投喂,不过自己道法精修不辍,也没见着张赘肉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青竹笑骂道,你这身板,马还能驮得动你吗?
嗨,我这不是富态嘛!吉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的闷响,这叫心宽体胖,别的不说,少掌教,大年初三还在年里,讨个吉利的红包不为过吧。
“去,按理说,你是师兄,哪有师弟给师兄红包的。”青竹笑骂道,“再说,你家师侄满月酒你也没去,躲着不肯给见面礼呢?”
两人嬉笑了一阵
吉隆忽然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少掌教,这大年节的,怎么也到北边来爬冰卧雪?相国是准备先发制人……
青竹哪能放过他,故意板起脸,装作从怀里掏东西:师父有手书给你。
吉隆一听,脸色微变,他让青竹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