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元举起千里镜望去,只见营盘外围的步卒营中,那些士兵穿着破烂的棉衣,有的甚至连甲胄都没有,只裹着几件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烤着炭火,用彼此的体温抵御天寒。
少掌教说的是……吉元若有所思。
今年北方雪灾,青竹想了想分析道,据报镇州冻死牛羊无数,流民遍地。安重荣为了凑足这五万大军,把难民都拉来充数了。
他指着远处一处营盘:你看那边,那些士兵连兵器都拿不稳,站岗的时候还在打哆嗦。这是兵吗?
那些士兵形容枯槁,眼神涣散,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营盘中不时传来咳嗽声和呻吟声,显然是有不少人染了风寒。
精锐一万五,青竹在羊皮纸上重重一点,其余三万五,都是今年雪灾的难民。安重荣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跟着来了。望之就没有战斗力,一旦开战,怕是第一个逃的就是他们。
粮草三处,他在城西画了三个圈,这是他的命脉。
将领分布,他又在几个位置做了标记,安重荣在主营,赵彦之在城东,其余部将分散各处。
当夜,月黑风高。
风字营中练过轻功的骑士分散成数十支小队,如同幽灵般潜入安重荣大营周边。
他们,或伏于草丛,或藏于树梢,将敌军的布防细节一一记录。
青竹亲自摸上了城墙,居高临下观察了一番主营。
他趴在一处垛口后,看着营中来来往往的巡逻士兵,听着营中传来的喧哗声。
青竹运功贯耳隐约听见安重荣说什么粮草之类的话语,心想怕是这家伙手上的存粮也是够呛了。
三日后,莫州城主府。
青竹站在案前,手中握着三卷羊皮纸。
每一卷上都绘制着详细的镇州军事布防图,标注着安重荣五万大军的一举一动。
在布防图的角落里,他用小字注明:三万五千步卒,皆今年雪灾难民,军容不振,军械匮乏。
许仲,派人送出去。他伸出三根手指,一份送往汴梁,亲自交到相国手里。一份送往太原,给刘知远。一份送往魏州,给杨光远。
许仲一愣:一式三份?给朝廷一份不就完了?
哪那够啊。青竹嘴角浮起狡猾的笑容,哪能让我北七州把脏活累活都干了。咱不也得招呼招呼友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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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州,节度使府。
安重荣坐在堂中,面前摆着朝廷刚刚送来的圣旨。
他展开黄绫,只见上面措辞两极分化,先是申饬他狂妄悖逆,要他即刻解散大军,进京请罪。
但字里行间,却又留有余地,说什么念尔旧功,若肯悔过,朕当从轻发落。
又是这套说辞!安重荣将圣旨拍在案上,怒道,石敬瑭这老狐狸,一面想着安抚,又想稳住本帅,就是两面讨好,石敬瑭啊石敬瑭,你到底是老了
大帅,行军司马小心翼翼地呈上一本账簿,这是今日的粮草账簿……
安重荣接过账簿,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得更紧了。五万大军,每日消耗如流水,存粮已不足两月。
大帅,行军司马低声道,这几日,莫州那边的轻骑兵一直在城外游荡,神出鬼没,来去如风。咱们的巡逻队已经遭遇好几次了,伤亡不小……
安重荣脸色铁青,对面的情报他自然也是有的。
太清骑士团少掌教亲自带队,早听闻此人曾经扬威域外,算得上一条好汉,没想到此刻居然如此阴魂不散,围着自己的镇州打转!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在各路州县上游移,陷入了深思。
镇州的北边,是连绵的燕山山脉,天寒地冻,寸草不生。
东边,是莫州。那冯道的领地,老家伙把城头盖得跟刺猬似的,八牛弩、投石机一应俱全,强攻必败。
西边,是刘知远的并州太原。也是一员沙陀老将,他早已经谨守太原三关,坚壁清野,连根草都不留给咱们。
南边,是魏州。杨光远那厮刚刚吞并了范延光的旧部,手上骑兵数量已经过万,兵强马壮,虎视眈眈。
三方都是强敌,根本没有地方可以掠夺粮草。
安重荣看着地图,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五万大军,如今竟成了一只被困的野兽,四面楚歌,进退维谷。
再派使者去催促安从进,他沉声道,声音中带着疲惫,若有可能让他给咱运粮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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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相国府。
冯道坐在书房中,手中展开青竹送来的布防图。
他细细端详,从主营到粮草囤积点,从精锐分布到防御漏洞,一目了然。在布防图的角落里,那行小字格外醒目:三万五千步卒,皆今年雪灾难民,军容不振,望之无战斗力。
冯道朝着老友刘若拙挥了挥地图,笑道:“你徒弟现在临敌料阵的本事已经不下于你当年了。”
刘若拙哼了一声,接过来看了看道:那是,青竹儿得老道我的真传,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徒弟要是不如师父,那说明师父水平不够。
冯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镇州的方向:再拖拖吧,咱不着急动手。
那……契丹那边你准备怎么应对?刘若拙有些吃不准。
冯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吊着呗。那个萧翰,让他在驿馆里好好享受。至于耶律德光。他若有耐心,便等着;若没有耐心他还能亲自南下不成……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