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镇州之殇(1 / 2)

杜重威召青竹入大帐议事,这个面子还是要给这位奉旨招讨的。

青竹就带了十八骑亲卫,这十八人各个都是武艺高强之辈,有三清派出身的,也有军中的武魁首,更有一位是幽州绿林道出身,被收作亲卫的标准也就是基本能在青竹手下过上三五招。

这在军中已经是了不得的身手,故而这十八人一直追随在青竹左右,被称为“幽燕十八骑”。

杜重威的中军大帐外,守卫森严,刀枪林立。

青竹一身玄色道袍,外罩轻甲,腰间悬着金锋剑,神色从容高声报名入帐。

挑开帐帘,四下扫了一眼,觉得帐内气氛有些凝重。

杜重威高坐帅案之后,面色铁青。

两侧分列着杨光远、刘知远等一众节度使与将领,人人面有忧虑之色。

青竹!杜重威一拍案几,厉声喝道,本帅三令五申,命你部太清骑士团协同攻城,你为何按兵不动?十日之内,我禁军伤亡近万,你却在帐中饮酒擦枪,是何道理?

帐中众将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青竹,等着看热闹。

青竹直起身,神色坦然:敢问杜招讨,安重荣乃是何人?

杜重威一愣:这贼子原是镇州节度使。

“此贼所犯何事?”青竹继续装傻充愣。

“此贼前番擅杀契丹使节,出兵反叛朝廷在后,此獠谋逆之举昭彰天下,你在这里跟我装不知?”

此事末将自然知晓。青竹点了点头,一脸轻松道,故而官家封大帅为招讨使,亲率禁军平叛啊。

看着青竹理直气壮的样子,杜重威气得胡须直颤,本帅奉旨提调各镇节度平叛,尔等不服军令,当真是把军法当做儿戏么?

青竹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杜招讨此言差矣。大帅是奉旨提调晋军,我太清骑士团并非禁军作战序列啊。”

“什么?你,你,您……”杜重威被青竹一句话噎住,舌头都快打结了。

“末将所率的太清骑士团,充其量不过是一支民团罢了。青竹人畜无害的笑着拱手施礼。

民团?杜重威眼睛瞪得老大。

正是。青竹一本正经地点头,未拿朝廷一文钱的军饷,不是民团是啥?我们都是民间武装,大家各自凑钱组团。装备差、训练差、人数又少,打不了攻城这样的硬仗。末将这点微末人马,攻打镇州这样的天下雄镇,只怕白白送了性命,还损了大军士气。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片寂静。

杨光远与刘知远对视一眼,两人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民团?

装备差?

这小道士,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当真是一流!

你糊弄傻子呢?太清骑士团若是民团,那禁军连民夫都算不上。

那三百重骑兵,内衬锁子甲,外罩板甲,人马俱甲,简直就是个铁桶,冲锋起来便是钢铁洪流,天下谁能与之争锋?

别说寻常藩镇的衙内亲军,便是朝廷禁军中的近卫,也远远不及。

杨光远心中暗骂:这小牛鼻子,太不要脸了!那身装备,是个人看了都眼红,居然好意思说是民兵?

刘知远更是腹诽不已:武装到牙齿的铁罐头,居然说是民团?谁家的民团有八牛弩、有火药、有战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怕是跟冯道那老狐狸学的!

两人心中笑得肚子直转筋,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低着头,拼命忍住笑意。

杜重威被青竹几句话噎得不轻,指着青竹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当然知道太清骑士团的底细。

宗城之战,那支黑色铁流冲垮安重荣中军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种冲击力,那种破坏力,便是禁军最精锐的骑兵也难以望其项背。

可如今,这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劲旅,在青竹口中居然成了装备差、训练差的民团?

杜重威气得面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青竹却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在尸山血海里打过转的当世勇将,什么场面没见过?

会怕杜重威这个借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大帅?

杜重威之所以能坐到这个位置,不过是因为他的嫡妻是石敬瑭的妹妹罢了。

论真本事,此人贪生怕死、刚愎自用,在军中向来被人瞧不起。

青竹又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杜招讨,末将还有一言。我部太清骑士团驻地,在幽州、瀛州等北七州。乃是相国大人的封地,太清骑士团自然也是相国府的封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众人:若有军令调遣,还需有相国府的大印。否则,恕太清骑士团不受节制。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杜重威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涨成了一片紫红。

他指着青竹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这是要抗旨不遵?

青竹淡然一笑:杜招讨言重了。末将不过是据实以告罢了。北七州乃是前朝明宗皇帝所册封。末将若是没记错,那应该是大帅的姻岳丈吧。

杜重威哑口无言。

这个封地是李嗣源给的,李嗣源是石敬瑭的老丈人,自己是石敬瑭的妹婿,青竹这个道士到底是惯常做法事,各家姻亲关系理得门清。

如此说来,杜重威哪里能说前朝的事情不作数。

石敬瑭能称帝,大部分法统还是仗着李嗣源。

杨光远见气氛尴尬,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杜招讨,青竹道长所言也有道理。太清骑士团毕竟是相国府的封臣,贸然调动,冯相国面上不好看。

刘知远也点了点头:杨节度所言甚是。如今镇州久攻不下,我军伤亡惨重,不如暂且休养生息,从长计议。

杜重威骑虎难下,只得借坡下驴,冷哼一声:也罢!本帅这就上书朝廷,请旨调遣!青竹,你且回去等候,若有圣旨下来,看你还有何话说!

青竹拱手一礼,转身离去,玄色道袍在帐门口一飘,便消失不见。

杜重威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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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杜重威识趣的没让青竹率军攻城,三家大营将镇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重荣坐在衙署中,看着案上的地图,久久无言。

大帅,李仁召走进来,声音沙哑,又有一队守城士卒趁着天黑出城投敌……

安重荣闭上眼睛:城中还有何物可食?

粮食倒还有些,药物已经不多了……城外营帐连绵,大部分士兵都……

安重荣长叹一声,正要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

一名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帅!不好了!胡奕肱、王珂打开水碾门,引晋军入城了!

什么?!安重荣霍然起身,这俩贼子!

他拔剑而出,大步向外走去。但刚走出衙署,就见城西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大帅!敌军入城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卒跌跌撞撞跑来,杜重威的禁军……已经杀到东街了!

安重荣咬牙切齿:传令!全军退守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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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碾门处,胡奕肱、王珂正引领着杜重威的禁军入城。

杜大帅,胡奕肱满脸堆笑,小的们已经打开城门,镇州唾手可得!

杜重威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他:安重荣何在?

那逆贼还在衙署,想必已经得知消息,正在逃窜……

杜重威挥手打断他:传令!全军入城,格杀勿论!

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镇州百姓从睡梦中惊醒,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乱刀砍死。街道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大帅!大帅!这些是百姓,不是叛军啊!一名禁军校尉忍不住道。

杜重威冷笑:安重荣的城中百姓,皆是反贼同党,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