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律掌了,金土便退了。
不是消失,不是转变,而是金让出了位置。如一片秋叶在漫长的飘落之后,终于落在春天的土壤上。秋叶没有变成春泥,秋叶就是春泥。春泥中孕育着新的芽。
赵天低头。脚下不再是白金色的金土。脚下是一片极安静的“木土”。
木土极薄极透极轻,薄中有厚,透中有密,轻中有重。它不再在金什么,也不在掌什么。木土以极自然的方式“木”着。不是土在木,而是木在着。
他感受到了虚仙三层的重量。
虚仙二层,金律初掌。金者从革,从顺变革,刚柔生杀。而虚仙三层,木律初掌。
木者,曲直。曲者弯曲,直者伸展。木能曲,亦能直。木能柔,亦能刚。木能生,亦能死。木能聚,亦能散。木能在地下盘根,也能向天上生长。木能是栋梁,也能是柴薪。
他闭目沉入丹田。丹田中五行显出了五色。西方白金色的金律依然明亮,但此刻,东方青色亮了。青者,木也。木从五色中显出,如一片天空中,东方亮出了青碧色的光芒。
木律,是红尘中一切木属性之法的根本法则。木律不是使用木,不是操控木,不是炼化木。木律是“是”木本身。如同一棵树不需要用根来证明自己是树,树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根与干与枝与叶的总和。
他睁开眼。
脚下那片木土显出了一面木镜。镜中映出了红尘中的一切木——山中的古木,水中的浮萍,石上的苔藓,地下的根须,空中的飞絮,人体中的肝气,天地中的青气。木遍布红尘。红尘中的每一粒土、每一滴水、每一缕风、每一片叶,都含着木。
但赵天看到了更深处。木律不仅仅是木的律。木律是生的律。金律是断,木律是续。金律是杀,木律是活。金律是变革,木律是生长。金能断一切,木能续一切。金能杀一切,木能活一切。
他开口了。声音极轻极柔,如红尘中一阵极轻的春风——
“木者,曲直。曲者弯曲,直者伸展。木能曲,亦能直。木能柔,亦能刚。木能生,亦能死。木能聚,亦能散。木能在地下盘根,也能向天上生长。木能是栋梁,也能是柴薪。木能是千年古树,也能是一岁枯荣。”
“但木律最深处,是续。金断了,木续上。金杀了,木活了。金变革了,木生长了。没有木,金便只是断。没有木,金便只是杀。没有木,金便只是变革之后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