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撑着石柱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眼前的羽墨轩华,气息愈发凛冽,单侧残翼在风雨中轻轻舒展,雷火交织的光晕笼罩周身,明明身形清瘦,却给人一种无可撼动的压迫感。
解放圣血后的她,远比十万年前更为强悍。
羽墨轩华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脚步稳步踏出,一步步朝着耿鸷铨逼近。
残翼震颤,雷火流转,每一步落下,地面积水都被瞬间蒸干,石板被高温烙出细密焦痕。
“十万年前,你们屠戮苍生,诸神陨落。”
她的声音清冷无波,却带着沉淀十万年的寒凉恨意。
“十万年后,你苟活残世,为祸一方,早该清算。”
耿鸷铨咬牙狂吼,调动体内仅剩的全部混沌之力,周身黑气凝聚成巨大的漆黑虚影,狰狞利爪铺天盖地抓落,拼尽最后余力,发动临死反扑。
漫天黑气压顶而来,声势骇人。
羽墨轩华残翼猛地一振,周身雷火骤然暴涨,红蓝交织的洪流冲天而起,硬生生顶住漫天黑气。
她近身贴战,寸拳连发,雷火层层碾压。
每一拳落下,都有黑气崩碎、血肉灼烧的声响传开。耿鸷铨的护体力量被层层撕碎,肉身不断被灼烧、震裂,惨叫声混杂风雨,断断续续响彻高台。
可即便被步步碾压、身受重创,耿鸷铨依旧凶性不减,疯狂纠缠反扑,妄图拖垮羽墨轩华的体力。
缠斗愈烈,恨意愈浓。
看着眼前这张属于混沌恶徒的狰狞面容,看着十万年未曾消散的黑暗余孽,羽墨轩华心底最后的隐忍彻底破碎。
残翼的光芒骤然炽盛,体内奔腾的圣血彻底失控。
这一瞬,她冲破了羽族血脉的所有桎梏。
滚烫的高温自骨髓深处炸开,周身雷力尽数褪去、消融,天地间所有的力量流转,彻底化作纯粹的赤红火光。
她体内的血液不再是寻常生灵的温热赤红,已然彻底蜕变,化作滚烫奔流的岩浆,在经脉、骨骼、血肉之间疯狂奔涌。
灼热的力量时时刻刻冲刷躯体,不断灼烧肌理、撕裂血肉,带来彻骨的剧痛。
肌肤表层不断浮现细密的灼裂伤口,血色通红,冒着滚烫的热气,可下一秒,沸腾如岩浆的血液便会极速修复破损的肉身,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往复循环,生生不息。
自残其身,焚血作战。
最终形态,舍身开战。
彻底舍弃守御,彻底摒弃退路。
从前的寸拳制衡,攻防转换尽数作废,此刻的她,打法悍然无匹,招招搏命,式式舍身,以自身血肉为薪,以岩浆神血为火,焚尽一切黑暗邪祟。
漫天火光骤然吞噬整片高台,压过雷雨暗沉,盖过混沌黑气。
单侧残翼彻底燃成赤红焰翼,每一次震颤,都有漫天火雨洒落。
羽墨轩华眼底只剩决绝的赤红,周身温度高得恐怖,脚下白玉石板被高温熔成糊状,积水瞬间蒸发殆尽,整片战场被火海彻底笼罩。
耿鸷铨看着骤然蜕变的对手,感受着那股足以吞噬自己的灼热威势,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恐惧。
他想退,想逃,想脱离这片火海牢笼。
可晚了。
羽墨轩华身形瞬闪而至,舍弃所有防御,沉山拳套裹挟焚天烈焰,毫无保留地正面轰出。
不再制衡,不再留手,纯粹的毁灭之力轰然砸落。
一拳落,火海炸涌。
滔天烈焰瞬间吞没耿鸷铨的身躯,混沌黑气遇火即燃,飞速消融溃散。他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肉身在岩浆烈火中急速碳化、崩解,重生得来的不灭躯体,在极致的焚天之力面前,再也没有半分依仗。
“黑龙神大人!救我!!”
濒死之际,耿鸷铨拼尽最后力气嘶吼求救。
可高台中央的黑龙神,只是漠然注视着火海之中的湮灭景象,眼底没有半分动容,没有半分出手的意图。
棋子无用,便可舍弃。
十万年前如此,十万年后依旧如此。
烈焰持续灼烧,数息之后,凄厉的惨叫彻底沉寂。
漫天火光缓缓收敛,火海渐渐褪去。
方才猖狂跋扈、数次重生反扑的耿鸷铨,彻底化作飞散的灰烬,被晚风裹挟,消散在雨幕之中,连一丝残痕都未曾留下。
暗黑大将耿鸷铨,彻底陨落。
高台之上,余火缓缓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气息。
羽墨轩华伫立原地,周身赤红火焰慢慢收敛,体表密密麻麻的灼裂伤口在岩浆神血的滋养下快速愈合,只留下淡淡的血色纹路浮在肌肤表层。
舍身打法带来的剧痛依旧扎根骨髓,可她身姿挺拔如松,没有半分摇晃,眼底只剩历经厮杀后的沉静,与沉淀十万年的怅然。
解决掉耿鸷铨,她的目光再度抬落,稳稳望向黑龙神。
两大旧敌,今日先斩其一。
黑龙神缓缓抬步,踏过满地残烬碎石,缓缓向前走来,玄色衣料在余火晚风里轻轻浮动。
“十万年不见,你倒是长出了几分骨气。可惜,燃血禁态代价极大,你的战力已然透支。接下来,你拿什么与我抗衡?”
话音落下,周遭残存的混沌源流开始缓缓聚拢,黑龙神周身的威压层层攀升,整片高台的空气再次变得凝滞沉重。
一场跨越十万年的宿命对决,正式拉开序幕。
羽墨轩华清楚,燃血状态的反噬已然开始蔓延,肉身的剧痛、力量的透支、血脉的损耗,都在不断拖垮她的状态。仅凭沉山拳套与焚血战法,想要抗衡黑龙神,依旧远远不够。
她需要一柄剑。
一柄承载着旧岁执念、承载师徒血脉、承载十万年遗憾的剑。
她侧首,目光越过战场,落向边缘的欧阳瀚龙,落向他手边静静悬浮的月华霜血剑。
目光触及剑身的刹那,素来清冷坚韧的眼底,骤然翻涌出道道复杂至极的情绪。
怀念、酸涩、遗憾、怅然,尽数交织。
十万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尽数清晰复苏。
月华霜血剑,从来不是寻常神兵。
十万年前,水神瀚的玄水剑、冰神凝的陨冰剑,一对兄妹神只的本命神兵,在浩劫之中破碎崩毁,残片散落天地。
战后,她与师姐搜集两剑残片,融入瀚与凝最后的本命神血,以双神血脉为引,以冰火残金为骨,历经千载重铸,最终成型,便是眼前这柄月华霜血剑。
这柄剑,藏着两位师父的余生,藏着上古双神的执念,藏着十万年前那场落幕的悲歌。
十万年来,她无数次听闻此剑踪迹,无数次遥遥遥望,却始终无缘触碰。
今日,旧敌当前,宿命对决在即。
她必须借这柄剑,承师父遗志,了十万年旧怨。
羽墨轩华望着欧阳瀚龙,声音褪去所有清冷凛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是时隔十万年的溯源,是执念落地的期许。
“欧阳瀚龙。”
“借我月华霜血剑一用。”
欧阳瀚龙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看着那抹深埋岁月的怀念与赤诚,没有半分犹豫。
他抬手,轻轻推送。
通体覆着冰纹血色的长剑脱离掌控,顺着晚风与余火,稳稳飞掠至羽墨轩华手中。
指尖触碰到剑身的刹那,微凉的剑体传来熟悉的共振,像是跨越十万年的呼应,像是旧主重逢的悸动。
羽墨轩华五指握紧剑柄,指腹轻轻摩挲剑身细密的冰纹,眼底情绪彻底失控。
十万年风霜流转,十万年隐忍等待。
今日,旧剑归手,旧怨当清。
对面的黑龙神看着她握剑的模样,看着剑身流转的熟悉冰火纹路,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凝重。
“原来如此。”
“你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日,这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