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放下茶壶,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
“省政府把白城的缺口亮出来,是引省委出牌。
沙书记不等不靠,直接下去,是把出牌又变成了先手。”
他慢慢地说,“这一来一回,白城这个全省最不起眼的地方,倒成了两位主官较劲的点。”
“所以呢?”
“所以京州不能站在边上看着。”
李达康的语速快了起来,“第二批疏解清单,我让开发区往前赶,十一月头上就拿出来,白城对口的那几家企业单独谈。
还有,沙书记去白城,肯定要问京州跟白城的对接,我让专班的人这两天把白城的标准厂房、用工、电价这些底子再过一遍,别到时候沙书记问起来,京州的人答不上话。”
田国富笑了:“你这个反应,全省没第二个人有。”
笑过之后,李达康收了笑,正色道:“不过国富同志,有件事我心里一直没底。
京州往前抢跑,抢的是京州的机会,可外人看着,未必这么想。
沙书记会不会觉得,京州这是在抢省委的戏?”
田国富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才答:“达康,我送你一句话——沙书记怕的不是你抢跑,是你抢完了跑不动。
你把活干成,戏是你的,也是他的;你把活干砸,戏是谁的就都难看了。
所以别琢磨抢不抢的事,琢磨怎么干成。”
李达康听完,点了点头。
“跟你们学的。”
李达康也笑,笑完了正色道,“不过国富同志,我也托你个事。
纪委那个专项监督,真搞起来,别先从京州派驻专班的干部身上开刀。
他们五个人下去是干活的,不是去挨板子的。”
“放心。”
田国富端起茶杯,“纪委的刀,向来先砍不干活的人。”
十月十五日傍晚,钱辉拿着一份行程安排走进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书记,白城的行程排出来了,十月十六日出发,十七日返回,两天。
白城市委那边问接待规格——”
“什么规格都不要。”
沙瑞金打断他,“不发通知,不搞陪同,不摆会场。
车直接开下去,到哪儿看哪儿。
你跟白城市委只说一句:我去看情况,不是去检查工作,让县里的干部该干什么干什么,谁都不许停下手里的活等我。”
钱辉迟疑了一下:“沙书记,一个陪同都没有,怕是……”
“怕什么?”
沙瑞金看着他,“我一个省委书记,到自己的联系点去,还要人保驾护航?”
钱辉不再言语,转身去办。
沙瑞金独自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桌上摆着两份东西,一份是办公室的进展汇总报告,白城那一段画着铅笔线;一份是省纪委的信访数据分析,白城的数字一排排黑压压的。
他把两份东西并到一起,看了很久。
框架立起来了,机制转起来了,现在该去看一看,框架底下垫着的那些人和日子了。
十月十六日清晨六点半,一辆普通牌照的越野车出了省城,往北上了高速。
车里三个人。
沙瑞金,秘书,司机。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随行车辆,省委办公厅只有钱辉知道确切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