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吕州地界,景致就变了。
南边的高速两边是连绵的厂房和物流园,广告牌一块挨着一块;往北走,厂房稀了,广告牌没了,两边摊开的都是收完了秋庄稼的田野,土地裸露着,一眼望不到边。
九点半,车进白城。
沙瑞金没让上市区的主干道,让司机往老城区开。
老纺织厂家属院那条街,临街的门面关了一半,开着的那几家,卖劳保用品的、卖丧葬用品的、修电动车的,门脸都旧。
纺织厂的大门锁着,铁门上的红漆剥落得斑斑驳驳,门房玻璃碎了一块,用硬纸板糊着。
沙瑞金在厂门口站了七八分钟。
上班的点,这条街上安安静静,一个骑三轮车收废品的老头摇着铃铛过去,铃铛声传出去老远。
“这家厂,鼎盛的时候一万两千人。”
秘书翻着白城市委昨天连夜报来的基本情况,“二〇一六年停的产,职工买断工龄的买断,内退的内退。
厂区这块地,现在归市国资公司,一直空着。”
“空了多少年了?”
“快九年了。”
沙瑞金没再说话,上了车。
第二站是白城职教中心。
校门很新,教学楼也很新,是前年用省里的专项资金盖的。
可走进去,楼道里空空荡荡,从教室门口过,一个班四十个座位,坐了不到二十个学生。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姓程,被临时从办公室里请出来,见到省委书记,手心直冒汗,说话都打磕巴。
沙瑞金让她别紧张,就在教室后头站着聊。
“程校长,学校设计规模多少人?”
“三千人,沙书记。”
“现在多少?”
“一千九百……一千九百出头。”
“招不满?”
程校长搓了搓手:“招不满。
这两年好了一点,前几年更难。
沙书记,说句实在话,不是家长们不认可职教,是孩子毕了业本地没有厂,学完了还得往南边跑。
家长一算账,反正都要出去打工,还读什么书,初中毕业就走了。”
教室里,老师在讲台前讲数控编程,底下的学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沙瑞金隔着后门的玻璃看了一会儿,问:“数控这个专业,一届能留下多少在白城本地就业的?”
程校长苦笑了一下:“沙书记,不瞒您说,几乎没有。
本地的厂子就那么几家,要不了几个人。
我们跟南边的企业签了定向班,培养出来直接送走。
人家开玩笑说,我们这不是白城的职教中心,是给南边开的预科班。”
沙瑞金在教室后头站了很久。
中午没有在市里吃饭,车开到城郊的标准厂房园区。
两栋厂房封顶了,外墙的脚手架还没拆,工地上冷冷清清,只有十几个工人在做水电配套。
园区管委会的牌子挂在一间活动板房上,板房里两个工作人员正在下象棋。
看到省委书记从车上下来,那两个人的棋都没来得及收,脸白得像纸。
沙瑞金看了看棋盘,说了一句:“当头炮对屏风马,走到中局了。
接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