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统计局值班(1 / 2)

他把统计局值班的同志从被窝里请出来对数,查了半个多小时,查明白了:政研室用的是快报数,省政府用的是核实数,中间隔着一次例行修正。

周全把两边的人叫到一起,当场定规矩:所有材料一律用统计局的核实数,政研室那份连夜改。政研室的处长有点不情愿,说省委的材料历来用快报数。周全把话挑明:“这回不分省委省政府,只分对错。快报数对上核实数,错的是快报。”

处长没再言语,回去改了。

这件小事后来传到沙瑞金耳朵里。他没表态,只在第二天筹备碰头时多说了一句:“数据归口这一条,从这两份材料起就开始执行。”

田国富没参与这些细活。他站在一号楼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两边办公厅的人抱着材料盒来来往往,一盒一盒往车上搬。

较了两个月的劲,省委修规矩,省政府埋桩子,你进一手我还一手,谁也不让谁。可北京的调研组一来,两边的人抱着材料上了同一辆车,往同一个地方赶。

田国富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两个人的较劲,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较劲是把对方的事搅黄,这两个人较劲,是把各自的事办成——你立框架,我就做实项目;你搞评估,我就造基金。框架立起来了,项目才能装进框架里卖个好价钱;项目做实了,框架才不是墙上的一张纸。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肯先认这个输。

这股劲较到最后,较出来的东西,居然是件大事。

十一月三日晚上九点多,王江涛在省政府办公室最后过了一遍汇报材料。他讲的那二十分钟,稿子改了四遍,他把所有形容词全划掉了,只留数字、项目和时间节点。划到最后,讲稿上几乎全是干巴巴的东西,秘书看着都替他着急。

“省长,是不是再润色一下,太素了。”

“不润色。”王江涛把笔放下,“中央来的人,什么花团锦簇的汇报没听过。素的好,素到他们就记住数了。”

收拾完材料,他起身要走,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省委一号楼打来的,沙瑞金的秘书。

“王省长,沙书记让我问您一声:明天早上六点,省委招待所后院篮球场,沙书记活动活动,问您有没有兴趣,一起出出汗。”

王江涛握着电话,一时没出声。

沙瑞金爱打篮球,这个事省委大院都知道。可这两个人认识以来,一个在一号楼,一个在省政府,饭桌上碰过杯,会议室里交过锋,球场上,还从来没有过。

“好。”王江涛说,“六点,我准时到。”

放下电话,他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省委省政府两边的人马挑灯夜战,方案对到匝道,材料核到小数点,剑拔弩张地忙了两天。而明天早上,这一切的两个主角,要去打一场球。

也好。有些话,会议室里不能说,饭桌上不好说,球场上,兴许就能说了。

十一月四日,清晨五点五十,省委招待所后院。

篮球场是老式的露天场,水泥地,篮架上头的油漆起了皮,场边的法国梧桐落了一地叶子,看门的老头刚扫了一半。沙瑞金穿着一身半旧的运动服,已经在场上投了十几个球,动作不快,出手却稳,指尖拨出去的球弧线很高,一个一个空心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