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现场每个人都抢着倒苦水,把汉东说得一无是处,那也不真。”
“你担心基层卖惨?”
“我担心有人觉得,领导喜欢听问题,就多准备几个问题。”
沙瑞金想了想:“那你定个规矩?”
“我定不了人心。”
“明天我先问企业,问完让他们自己说。”
“您别一听见困难就当场承诺,我也不一听见成本就当场批钱。”
“调研组不是来收礼物的。”
沙瑞金看了他一会儿:“这一条,我跟你一致。”
“谁带去的项目,谁也别护短。”
“还有调研组的提问。”
王江涛说:“他们要是问南北均衡的机制,您答;问项目和资金,我答。”
“问到交叉的地方,谁有事实谁说,别互相等。”
“你怕我抢你的项目?”
“怕您把我的项目讲成制度,我把您的制度讲成项目,最后北京同志只听见两套话。”
沙瑞金笑了:“两套话也没什么。”
“只要是一件事,听听两种讲法,倒能听出真假。”
饭吃到后来,两人谈起第二天的住宿。
通远园区接待中心条件一般,热水锅炉刚检修过,房间朝向工地的几间夜里会有点吵。
王江涛主张不必特意换房,沙瑞金却提醒,调研组里有年纪大的同志,安全、休息要照顾,不能为了显示朴素故意让人睡工地旁边听响声。
“该真实的真实,该周到的周到。”
他说:“朴素不是怠慢。”
王江涛点头:“让通远把安静的房间留给年长同志,我们住临街。”
“别全搞成一间标准。”
事情谈到这个份上,两人倒没了前几天的针锋相对。
可临出门,沙瑞金忽然问:“如果调研组明天只给一句评价,说汉东还早,你能不能接受?”
王江涛停在门边:“能。”
“才几个月,就想让人家说成熟,我们自己先不信。”
“我也能接受。”
“可要是他们只记住白城穷、项目少,看不出这套机制为什么值得做,我不甘心。”
“那就拿问题给他们看。”
王江涛说:“项目少,说明不是到处撒钱;困难多,说明机制有用的地方多。”
“沙书记,明天您少说两句方向,多让他们问。”
“你也少说两句成本,让人家把话问完。”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食堂,各自去忙。
傍晚,田国富给沙瑞金打来电话,问调研组到白城后,市纪委需不需要安排人在外围照应。
沙瑞金说不用,纪委按原计划做自己的事,别往现场凑。
田国富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白城那个被约谈的副局长,这两天压力不小,听说纺织辅料企业又回来验厂,主动带着人去把前期备案材料理顺了。”
“明天要是让他也来,他未必说得圆。”
“他不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