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借火(1 / 2)

念完了最后一个字,将玉圭举过头顶,朝地下拜。

坛下的百官跟着拜,紫袍绯袍铺了一地。

大典结束,百官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额头上都沾着黄土,互相拍打着袍角上的灰。

张九龄走到冯仁身边,压低声音问:“冯侍中,方才祭地的时候,您嘴里嚼的是什么?”

“草。”冯仁面不改色,“跪久了低血糖,不吃点东西扛不住。”

张九龄愣了一下,“低血糖”三个字他听不太懂,但“扛不住”三个字他听懂了。

封禅大典结束了,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说了,剩下的就是回洛阳、回长安,该干嘛干嘛。

李隆基坐在銮驾里,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銮驾外头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车旁停住。

“陛下。”是张说的声音,“臣有本奏。”

李隆基睁开眼,掀开车帘。

张说骑在马上,面色肃然,手里捧着一份折子。

“什么事?”

“突厥使臣在泰山脚下见了吐蕃使臣,两人在驿馆里密谈了一个时辰。

臣的人没听到内容,但突厥使臣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脸色不好就对了。”

李隆基放下车帘,“大唐封禅,四夷来朝,他突厥若是脸色好,那才奇怪。

让丽竞门盯着,别闹出乱子就行。”

张说应了一声,拨转马头退开了。

銮驾继续往前走。

冯仁骑在那匹老实的骟马上,走在队伍末尾。

骟马走得慢,不急不躁,一步一晃,晃得他犯困。

他把斗笠压得低低的,青衫外面罩着那件羊皮袄,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实际上在听周围的动静。

左边是两个小吏在聊今年的秋粮,右边是一个千牛卫甲士在跟同伴抱怨昨晚帐篷漏风。

前头是冯昭策马与张说并肩而行,两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后头是一辆青帷骡车,车里坐着几个文官,正在讨论封禅大典的得失。

言语间对张说多有推崇,对冯昭也多有赞誉,对冯仁却只字不提。

……

从泰山到洛阳,一路上还算太平。

突厥使臣没闹事,吐蕃使臣也没闹事。

四夷酋长各回各的帐篷,各吃各的饭,该行礼的时候行礼,该磕头的时候磕头。

唯一的小插曲是路过汴州时,当地刺史在官道上设了香案,摆了整整一条街的宴席,说是“恭迎圣人封禅归来”。

李隆基看了一眼那条街上的宴席,沉默了片刻,然后对高力士说了一句:

“让他撤了。朕不吃。”

高力士传话下去的时候,汴州刺史的脸都绿了。

他为了这顿宴席,花了两千贯,光是那几道“海八珍”就耗了汴州半年的税银。

可圣人说不吃,他连劝都不敢劝,只能灰溜溜地让人把宴席撤了,满桌的菜倒进了泔水桶。

冯仁骑着骟马从那条街边经过时,看了一眼那几个泔水桶,摇了摇头。

车队回到洛阳时,已经是十月下旬。

李隆基在洛阳宫城里住了几天。

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奏折,接见了几批来朝的外国使臣,又在洛阳城里转了转,便起驾回长安了。

銮驾入长安城时,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百姓。

比吐蕃使臣入朝时热闹了十倍不止。

封禅是大唐的脸面,百姓不懂什么政治,他们只知道,皇帝去泰山祭了天,老天爷保佑大唐,明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就够了。

冯仁骑着骟马从人群中穿过时,听见一个老汉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圣人万岁!大唐万年!”

周围的人群跟着喊起来,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

侍中府,门口站着一众僧人。

“你们这些秃驴是干嘛的?”

年轻和尚双手合十,小碎步上前。

日本人……冯仁有些不悦。

和尚用蹩脚的汉语道:“冯侍中好,贫僧法号圆空,是日本国平城京大安寺的遣唐留学僧。

来大唐已经三年了,在青龙寺跟惠果和尚学密宗。”

一开口就是大佐味……冯仁问:“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处?”

“贫僧在长安城打听的。”圆仁抬起头来,老老实实地说,“贫僧代小野君向您问好。”

小野……对了,当时在日本发展的下线……冯仁乐呵道:“哦!竟是外国僧人,那就便请进。”

侍中府的门槛对于穿惯了草鞋的脚来说,实在是高了些。

圆空抬脚跨过去的时候,僧袍的下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好在他反应快,一把扶住了门框,才没在长安城的宰相面前摔个狗啃泥。

冯仁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嘴角却微微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