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没人的时候叫叔父,有人的时候称职务(2 / 2)

“出了什么事?”

“赵堪、白真陁罗假传军令,乌知义渡河追击,先胜后败。张守珪想压下来。”

冯昭皱眉:“压得住吗?”

“压不住。”冯仁手指点了点舆图上的潢水,“奚人那边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契丹也在看。张守珪压得住长安,压不住塞外。”

“那他会怎么办?”

“两条路。一是报捷不报败,把败仗写成小挫,等风头过了再补。

二是找李林甫,让李林甫在朝中替他说话。”

“他会走哪条?”

“都会走。”冯仁抬起头,“张守珪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可太爱惜自己的羽毛。

他舍不得幽州节度使这把椅子。”

冯昭沉默了片刻:“高适在回到他帐下了。”

冯仁道:“你写份调令,把高适调到哥舒翰那去。”

冯昭愣了一下:“调高适去哥舒翰那儿?

这个时候调人,怕是不好办。

他刚回张守珪帐下,屁股还没坐热,又往陇右调,兵部那边……”

冯仁打断他:“以你的名义上疏,就说是边将轮换,从幽州调几个有实战的军校去陇右充实防务。

高适在幽州待过,又在潢水跑了一趟,履历上添一笔‘熟悉边情,堪当要职’,兵部不会卡。”

冯昭想了想,点头应下。

冯仁又补了一句:“调令走之前,先给高适捎个信。

让他从潢水回来之后,把乌知义的事原原本本写一份呈文,递给御史台备一份,别只给张守珪看。”

“爷爷怕张守珪改呈文?”

“张守珪不敢全改,但删两句、润润色,把‘大败’写成‘小挫’,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高适手里有原稿,将来对得上。”

~

长安这边入了冬,幽州那边的消息也紧着到了。

王校尉到了长安,没敢直接去李林甫府上,先在崇仁坊找了个客店住下。

第二天一早换了身干净衣裳,揣着张守珪的短笺和玉佩,到李林甫宅前求见。

门房收了短笺和玉佩,进去了一炷香的工夫,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把王校尉领了进去。

李林甫在书房见他。

书房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案,两把椅,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圣人的御笔。

李林甫坐在案后,把那枚玉佩拿在手里看了看,搁在案上。

“张守珪让你来的?”

“是。帅爷问李相安。”

“安。”李林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让你带什么话?”

王校尉把张守珪交待的话原样说了一遍,只是把“潢水之败”说成了“小挫”。

李林甫听完,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乌知义现在何处?”

“在潢水南岸收拢残部,高适去接应了。”

“高适?”李林甫眼皮抬了一下,“就是那个在幽州撞上卢凌风的高适?”

“是他。”

李林甫把茶盏放下,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你回去告诉张守珪,让他把这场仗从头到尾写清楚。

赵堪、白真陁罗假传军令的事,一个字都不能瞒。

乌知义损兵多少,实报。”

王校尉面露难色:“李相,帅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他的话。”

李林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要是想保住幽州节度使这把椅子,就照我说的做。”

王校尉不敢再言,躬身应了。

李林甫又道:“你回去的路上,绕一趟范阳。

范阳节度副使李献忠是我的人,你跟他说,让他盯着赵堪和白真陁罗。

这两个人不能留。”

“是。”

李林甫挥了挥手,王校尉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李林甫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了敲玉佩的边缘。

张守珪这个人,打仗还行,可太爱惜羽毛。

爱惜羽毛的人,最好拿捏,因为他不肯丢面子,就肯花钱、肯弯腰。

可高适……李林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之前没怎么在意,一个幽州的折冲都尉,芝麻大的官。

可卢凌风那次提过一句,说这人有点东西。

后来裴耀卿把柳慎塞去山南东道,他也没多想。

可今天张守珪这边一出事,高适的名字又冒出来了。

太巧了。

李林甫站起来,走到墙边,背着手看了一会儿。

“王贤侄,辛苦你这趟了。

今晚,我设宴款待,吃顿饭再走。”

“都听相爷的。”

“嗯?”李林甫变了脸。

王校尉立马改口:“都听叔父的。”

李林甫笑了,捋着长须,拍了拍他的肩:“一家人,怎能说两家话。

没人的时候叫叔父,有人的时候称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