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说好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呢?(1 / 2)

檐下三具柏木蜂箱敞着木盖,本该嗡嗡盘绕的青腰蜂一只不剩。

箱底只余几片皱缩的蜂蜕,沾着半干的蜜渍,在暮春的风里发脆。

“冯——子——仁!”李泌咬着牙,抱起蜂箱往长安城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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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

天罡斜倚在石桌旁,拎着半壶酒往嘴里灌,脚边还丢着半碟盐煮花生,花生壳落了一地。

院门外,一阵阵砸门声响起。

门房一脸不悦开门:“你找谁?”

“找冯子仁!”李泌抱着蜂箱就往里闯,袖子上还沾着草屑,额角淌着汗。

“让他出来!”

门房把他往外推:“看清楚!这是长宁郡公府!

是你能随便闯的地方?!”

院里忽然飘来袁天罡漫不经心的声音:“让他进来。你们拦不住。”

门房手上力道一松,李泌趁机挣开,抱着半人高的柏木蜂箱往里冲,一路撞得廊下风铃叮当作响。

冲到后院石桌前,他“哐当”把箱子墩在石面上,震得酒壶跳了跳,盐煮花生滚出来好几颗。

“冯子仁!”李泌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我离开前是怎么交代的?

照顾好我的蜂照顾好我的蜂!

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蜂呢?!老子的蜂呢?”

冯仁尴尬挠了挠头:“那啥,我说我这段时间忙,忘记照顾你的蜂,你信吗?!”

袁天罡斜倚在石凳上,乐得看热闹:“啧啧,你也有今天。

人家李小子临走前把蜂当命根子托付你,你倒好,连个蜂影都没留住。”

冯仁红着脸:“那啥,这样,我按市场价格一倍赔偿?”

“赔?”李泌凑上前:“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养了三年的蜂,你丫的几个意思?”

冯仁伸出两个手指:“两倍。”

“那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我把他们当手足兄弟。”

“三倍,不能再多。”

“成交!”

袁天罡(lll¬w¬):“说好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呢?”

“亲兄弟明算账。”李泌把蜂箱丢到一旁,“一箱蜂而已。”

“若是兄弟呢?”

“得加钱。”

袁天罡嘴角抽了抽:“你小子人品可以跟这小子比了。”

冯仁轻咳一声:“先不说这个,春闱你上榜没?”

李泌咋舌:“你看不起我?小小春闱,我如何不能上榜?”

冯仁挑了挑眉,“哦?那打算何时去吏部报到?”

李泌却撇了撇嘴,“报到?若能选,我宁愿去集贤院当几年清闲官儿。”

“集贤院清贵是清贵,却没什么实权,你甘心?”

李泌掸了掸袖子上的木屑,漫不经心道:“实权有什么好?

天天对着案牍公文,看着一张张笑脸藏着刀,哪有在山里养蜂自在。

要不是想着长安书多,我连集贤院都懒得去。”

“如今朝堂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吏部钻,你倒好,送上门的前程往外推。”

“前程?”李泌嗤笑一声,“宋公刚走,李林甫一手遮天,这时候往六部扎,不是前程,是火坑。

我还想多活几年,多养几箱蜂呢。”

冯仁目光沉了沉:“你也觉得李林甫势大?”

“那不是明摆着的?”

李泌挑眉,“宰相掌权十余年,三省六部多是门生故吏,边将又争相攀附。

前阵子张守珪那事,明眼人都知道他收了好处,最后还不是张守珪一人顶了罪?

要不是郡公盯着春闱,这科取士怕是都要成他李家的私产了。”

没想到这小子还没入仕,就把朝堂局势看得通透,实在难得……冯仁点头。

“你既看得透,何不出来帮把手?”

冯仁道,“以你的才学,莫说集贤院,便是翰林院也去得。”

“别别别。”

李泌连忙摆手,怀里的空蜂箱晃了晃,“我就是个养蜂的,闲云野鹤惯了。

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我掺和不来。

真要缺人,李白不比我强?

他诗写得好,名气又大,喊一声天下士子都响应。”

冯仁摇头:“太白性子太烈,不懂迂回,让他针砭时弊、鼓动人心可以。

让他沉浮宦海,迟早要栽跟头。”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李泌把装着三倍赔偿银子的钱袋掂了掂,麻利地塞进怀里。

“蜂我就不要你赔了,这点银子,够我回山里再养十箱。

我走了啊,有事别找我,没事也别找我。”

说完,他当真抱起空蜂箱转身就走,没半分留恋。

袁天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笑着灌了口酒:“这小子,真是个妙人。

明明一身王佐才学,偏要躲进山里做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