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冯仁望着院门口的方向,缓缓道,“天下要乱了,没人能真的置身事外。”
袁天罡收了笑,坐直身子:“你是说……边镇那些溃兵流匪?”
“不止。张守珪这事只是个开头。
边将拥兵自重,朝堂党争不断,宫里那位又沉迷享乐,迟早要出大事。
那股四处流窜的溃兵,不过是先头的引子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让昭儿死死盯着李林甫,还是先腾出手清边患?”
“两边都得顾。
朝堂上,李林甫不动,我们也不动,他若敢动柳慎,就拿谷城赈灾的烂账跟他算到底。
边镇那边,高适已经到了陇右,哥舒翰手里有兵,先让他们盯着流匪。
另外……你让不良人多盯着范阳,李献忠是李林甫的死忠,我总觉得他那边要出事。”
袁天罡点头应下,又拿起酒壶晃了晃:“知道了。”
~
相府书房,烛火跳了一夜。
李林甫坐在案后,手里捏着吏部送来的贬谪文书,指节捏得泛白。
张郎中被贬岭南,春闱安插的子侄悉数落第。
冯昭在政事堂当众翻出谷城赈灾的旧账,逼着他当庭让步……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耳光似的抽在他脸上。
“好个冯昭,好个长宁郡公府。”
他忽然笑了一声,“真当宋璟走了,这朝堂就轮到他们冯家做主了?”
下首站着的亲信连忙躬身:“相爷息怒。
这次是那柳慎太不识抬举,仗着有冯昭撑腰就敢当众打脸。
不过是输了一局,咱们还有的是法子找补回来。”
“找补?”李林甫抬眼,“怎么找补?柳慎是御史,抓着舞弊的实证。
冯昭又拿谷城的事顶着,我若是硬保人,反倒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山南道不是还有三个州县的灾荒账没清吗?
让吏部下文,调柳慎去山南道查账。
查得出来,是他的本事;查不出来,或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就是他御史失职。”
亲信眼睛一亮:“相爷高明!
山南道那几个州县,账早就乱成一团麻了,底下的刺史、县令又都是咱们的人。
他去了,轻则查不出东西灰溜溜回来,重则……
随便安个受贿渎职的罪名,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别急着动他。”李林甫摆了摆手,“先晾他半个月。
冯昭那边,也得给点颜色看看。
你去跟户部侍郎说,今年陇右的军粮,迟两个月再发。
哥舒翰不是跟冯昭走得近吗?我就让他尝尝缺粮断炊的滋味。”
“那……边镇那边呢?张守珪倒了台,幽州那边总得有自己人盯着。”
“张守珪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李林甫冷哼一声,“范阳的李献忠,还算懂事。
你给他传个话,让他好好操练兵马,幽州节度使的空缺,我会想办法给他挪出来。
另外,奚人和契丹那边,让他别压太死。
偶尔放他们进来劫掠一番,也好让朝廷知道,这北边的门户,离了他不行。”
“小的明白。这就去安排。”亲信躬身退下。
李林甫冷笑,心道:冯昭……你以为扶着裴耀卿,就能扳倒我?
一介武夫……朝堂的水,深着呢。
……
三日后,调令下到御史台。
柳慎捧着调令,站在衙署庭院里,眉头拧成了疙瘩。
调令上写得明白,着他即刻前往山南道,核查三州灾荒账目,事毕再回长安复命。
旁边的同僚凑过来,低声道:“柳御史,这明摆着是李林甫的意思,把你支开长安,好方便他动手。
你要不……找郡公想想办法?”
柳慎将调令折好,塞进怀里,神色依旧挺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山南道的账本就该查,我去便是。
至于李林甫……他想拦,也拦不住御史查案。”
“可你一个人去,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万一他们……”
“我身为御史,还怕他们做手脚不成?”
柳慎笑了笑,“真查出来问题,正好连本带利一起算。”
他当天便收拾了行装,只带了两个随从,骑马出了长安。
路过城门口时,他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朱雀门。
——
边关,因为张守珪被贬,幽州军事格局出现真空。
安禄山作为张守珪的养子,在幽州军中有人脉基础。
张守珪倒台后,安禄山趁机收拢潢水溃散的军卒,扩充自己的私兵。
从名义上,安禄山成为幽州最大的掌控者。
主位上,安禄山一脸得意。
“诸位,我义父虽然被贬,但我安禄山!定不会辜负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