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令一下。
崇道之风达到顶峰,此后唐室尊老子为圣祖,大肆营建玄元庙。
李隆基以梦中提示为基础,对救灾制度进行调整。
下诏:地方遇饥荒,州县与采访使可先行开仓赈济,事后再上奏。
这年,风平浪静,无论是朝堂还是边疆,没有任何波澜。
十一月。
宁王李宪病逝,玄宗痛哭,追谥让皇帝,以帝礼安葬。
同月,邠王李守礼,病逝。
玄宗悲痛。
天宝元年。
兴庆宫勤政务本楼上,万国朝贺的钟鼓层层叠叠漫过长安坊市。
旌旗沿着朱雀大街一直铺到明德门,紫袍、绯袍的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楼下。
各国贡使立于侧,拜舞山呼之声震彻云霄。
李隆基凭栏而立,龙冕垂旒轻轻晃动,目光扫过脚下这片锦绣都城。
改州为郡,刺史易名太守,三省官称一并更易。
一纸诏令,似要洗去旧岁沉疴,开一番天宝新象。
大赦文书已经誊抄千卷,快马送往天下各郡。
积年拖欠的租赋一笔勾销,寒门有才之士,令郡府举荐入京。
身侧高力士躬身低声:“圣人,朝贺礼毕,百官等候奏事。”
李隆基微微颔首,眼底尚留着去年那一场老君托梦的余悸。
只是经这一场大赦、改官、崇玄,朝野内外一片称颂,那份寒意渐渐被盛世喧嚣掩去。
“传。”
百官依次登楼奏对。
或言郡境五谷有望,或奏西域贡物已至,唯有新任左相李林甫立于班列之中。
神色恭谨,言语四平八稳,只字不提陇右旧事。
仿佛安戎城那场兵变,早已随冬雪消融在戈壁荒山里。
待众臣退下,楼台上只剩君臣二人。
李隆基凭栏远眺,轻声开口:“派去陇右的密使,可有密奏递来?”
高力士面色微敛,上前半步,压低嗓音:
“使者上月抵达陇右,刚入郡治,便染急病暴卒。
随行侍从四散,携带的密函不知所踪,当地太守上报,说是水土不服,偶感瘴疠。”
“暴卒?”
他心里清楚,哪里是什么瘴疠。
陇右盘根错节,州县、镇将、世家勾连一处,军粮截留的账本一旦掀开,牵连之人何止数十。
李林甫不动声色,底下的官吏自有手段封死口舌。
密使一死,那条暗中查案的线,就此断了。
“那伙安戎叛卒呢,可有踪迹?”
“州县奏报,山野搜捕数月,未见主力。
只抓到零星落单逃卒,就地斩杀,首级传示各戍堡。
上报文书称叛众溃散,不成气候。”
李隆基沉默良久。
他方才大赦天下,广施德政,便是想收揽天下人心。
若是此刻强行深挖陇右贪腐,势必掀起一场朝堂大地震。
边镇将领人人自危,世家离心,刚刚改元的天宝元年,便要蒙上血光。
“罢了。”许久,他缓缓松了手,“令京兆府,继续搜察城外荒窑废庄,不可松懈。
陇右那边,暂且按下。
但告诉诸镇将,军粮转运,每一批都要录造清册,送一份直呈兴庆宫,不许再层层隐匿。”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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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元大赦,看似普天同庆,实则是圣人不得已而为之。”
冯昭道:“陇右密使莫名身死,这案子,压下去了。
李林甫不动一兵一卒,便封住了陇右的口子。”
“一边是帝王想粉饰天宝盛世,不愿掀起大乱。
一边是边卒血海深仇,一心要掀翻贪腐权贵。”
冯仁顿了顿:“我们要多个假想了。”
冯昭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冯宁答:“爷爷的意思是,走一步看三步。”
“边军叛乱、京城大乱、世家、朝廷派系,这些已经够难对付了,还有什么?”
“外敌。”冯宁接着道:“突厥残部依旧是一个隐患。
纵使边境互市,给草原各部人民送来过冬的衣服和粮食,但是还有一些人贼心不死。”
“狼卫。”冯仁突然道。
冯昭眉头一蹙,“狼卫?不是突厥草原上散在各部的死士么?
往年只在北境劫掠、刺探军情,极少深入关内,怎么会掺和进长安这一滩浑水里?”
“突厥大可汗表面奉表称臣,接受大唐岁赐,可草原贵族心底从来不曾安分。
互市给粮给帛,安抚的是普通牧民。
那些手握部族兵权的酋长,看着天宝盛世繁华,眼红关中的仓廪、长安的珍宝。
狼卫便是他们藏在暗处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