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老子奉的是旅帅令。
今日此栈里的人,通敌叛国,一个不留。”
张雏岚斩杀一名狼卫,来到秦五身旁:“走吧,旅贲是铁了心要将据点剿灭。
咱们人数不占优,他们还有弩,我们就剩这几个人,还不够一轮弩箭。”
周遭旅贲军士卒应声而动,手持长刀盾牌迅速上前。
两名不良人断后,张雏岚立马带着秦五翻墙走。
崔器也没管这些。
只带着人往里边冲。
长矛手刺死,盾刀手补位,弩手射击,后边的人补刀。
旅贲军是精锐,更是边军厮杀下来的老兵。
这等默契下,旅贲军以零伤亡的战绩清场。
——
与此同时,崇仁坊,高升客栈。
月色温柔,灯火婆娑,客栈后院酒香四溢。
李白斜倚在廊下,手中拎着半坛美酒,半醉半醒,看着阶下埋头抄书的苏孟白。
少年青衫整洁,执笔工整,一笔一画誊写《蜀道难》。
字字端正,与诗中狂放洒脱的意境截然相悖,看得李白连连摇头。
“太板正,太拘谨。”李白喃喃自语,“这般写字,一辈子写不出山河气魄,也看不透朝堂诡谲。”
他晃了晃酒坛,坛底只剩个酒根,叮咚作响。
正要跳下来去拿新酒,脚尖刚点到石桌边缘,忽然耳廓一动,半眯的眼猛地睁开一道缝。
“嗯?”
苏孟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前堂“哐当”一声脆响,像是板凳翻倒的声音。
院角阴影里,原本靠着墙打盹的两个伙计猛地直起身,手往怀里一抄,竟各抽出一柄短刀。
苏孟白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笔“啪嗒”掉在纸上。
“哪来的鼠辈,敢闯老子的地方?”
李白把酒坛往地上一顿,酒液溅了半脚,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挡在了苏孟白身前。
白衣临风,竟有几分拔剑四顾的气势。
话音刚落,月洞门轰然被撞开。
旅贲士卒鱼贯而入,刀出鞘,弩上弦,箭头直指院中。
冯昭披轻甲,腰横横刀走进来。
“拿下!”
旅贲军应声而动,盾兵在前,刀手随后,步伐沉稳得像铁铸的。
那两个伙计刚要扑上来,弩箭破空而至,精准钉在两人头上,短刀当啷落地。
其余狼卫抽刀从客房冲出,旅贲军散开各找目标。
李白见状,侠客心奏起,竟也拔剑下楼杀敌。
冯昭眉头一跳,本想喝止他别添乱,可眼看李白侧身避开直刺的刀锋,身法竟比边军斥候还利落。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横刀上前劈翻一人,侧脸吼道:
“李太白退到廊下!
刀剑无眼,伤着你我没法交代!”
“哈哈,冯公爷带兵倒是有模有样。”
李白朗笑一声,脚下错步又躲开一刀,“我斩过的胡匪,比你手下这队兵卒还多!”
苏孟白缩在廊柱后头,看得分明。
先前只当李太白是个醉卧酒坛的诗人,哪知白衣染血、长剑临风时,竟有这般侠气。
他见脚边滚来一把狼卫掉落的短刀,咬咬牙捡起来,却没敢贸然冲上去。
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上去只会添乱。
院中狼卫本就只剩七八人。
旅贲军是边军拼杀出来的精锐,再加个剑法通神的李白,不过片刻便被清剿干净。
最后一人想翻后墙逃遁,弩箭破空而至,正中后心,直挺挺摔回院中,扬起一地尘灰。
冯昭收刀入鞘,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李白衣摆上的血点,头疼得太阳穴突突跳。
“朝议郎,你这……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掺和吗?”
“掺和?”李白把剑往地上一插。
伸手去摸石桌上的酒坛,摸了个空,才想起方才酒坛被他顿在地上洒光了,顿时垮了脸。
“这帮突厥崽子藏在我客栈里,偷喝我三坛桑落酒,我还没跟他们算账呢。”
苏孟白连忙跑过来,上下打量李白:“先生,您真没受伤?”
“这点小场面,能伤着我?”
李白嗤笑一声,又惋惜地瞅着地上的酒渍,“可惜了我的好酒。”
冯昭没工夫跟他扯酒,转头问亲兵。
“陈李那边有信吗?”
“刚传讯过来,平康坊赌坊已经清了,没漏网之鱼。只是西市那边……
不良人先动了手,崔校尉连不良人一起清了。”
冯昭眉心拧成疙瘩:“崔器这个浑人,就会给我惹事。”
他没工夫管这些恩怨,下令:“留两个人守着客栈,其余人跟我去永安渠!
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也去!”李白把剑捞起来扛在肩上,“永安渠那片我熟,哪有涵洞哪有暗沟,我比你清楚。”
“我也去!”苏孟白也挺起胸脯。
冯昭刚想拒绝,李白已经拍着苏孟白的肩膀往前走了:
“让他跟着见见世面,总窝在屋里抄诗,抄不出大丈夫气概。”
冯昭无奈,只得点头。
一行人快步出了高升客栈,马蹄声碾碎夜色,往城西永安渠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