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又有七八条人影从人群两侧窜出。
个个腰间鼓囊囊的,竟直往李隆基这边挤。
高力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喝令暗卫现身,却听斜刺里一声朗笑:
“好狗不挡道,挡道遭酒泼!”
半空中一道酒弧泼出,正浇在当先那汉子脸上。
那汉子眼睛一辣,骂着娘就去拔刀,手腕却被人凌空扣住。
李白拎着个空酒坛,歪歪斜斜站在人群外,指尖微微用力,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那汉子疼得闷哼一声,短棍当啷落地。
“李太白?”李隆基一眼认出了他,反倒笑了,“你这酒,泼得倒是时候。”
李白抬眼瞧见是他,也不跪拜,只把酒坛往肩上一扛,挑眉笑道:
“您不带金吾卫,就带个老阉货,就不怕这长安城里的歹人?”
高力士又气又急,低声道:“李博士休得胡言!”
李白却浑不在意,指尖又加了三分力。
那汉子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半张脸都被酒液淋得透湿,眼神凶狠却动弹不得。
李隆基问:“太白,这等糙汉流氓还有几个,你能一己扫空吗?”
李白闻言朗声大笑,空酒坛随手往身后一抛,“哐当”砸在青石板上碎得干脆。
“这也太小看我李白。
别说这七八条杂鱼,便是再来一倍,也不够我松松筋骨。”
话音未落,巷口马蹄声踏碎喧嚣。
冯昭披甲带剑,领着十余骑旅贲军冲开人群,翻身落马单膝跪地:
“臣冯昭护驾来迟,望圣人恕罪!”
高力士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里,忙整了整衣襟,低声急道:
“冯公爷怎的才来?
若有半分差池,你我有几颗脑袋够砍!”
冯昭额角见汗,刚要回话,人群深处忽然炸起几声尖锐呼哨。
方才被李白扣住的汉子猛地嘶吼一声,腰间竟“噌”地弹出一柄短刃。
拼着腕骨碎裂的力道,直扑李隆基面门!
“放肆!”
冯昭身形暴起,横刀出鞘,那汉子手腕齐根而断,“护驾!结盾阵!”
冯昭一声令下,旅贲军士迅速围成圆阵,盾墙朝外,弩箭上弦,将李隆基、高力士牢牢护在核心。
百姓驻足,四处散开。
张雏岚带不良人清道,“不良人见过公爷。”
地上那断了手腕的汉子还在满地打滚嘶吼。
冯昭冷着脸瞥了一眼,亲兵立刻上前补了一刀。
闷哼声戛然而止,只剩血腥味在灯影里慢慢散开。
冯昭道:“圣人,此地不宜久留。
臣已命人封锁周遭街巷,这便护您回宫。”
李隆基却没看他,反倒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龙首楼。
“回宫?朕好不容易混出来,这黄龙灯还没瞧真切,怎的就要回去?”
高力士急得额头冒汗,连声音都尖了几分:“圣人!都出刺客了!
您万金之躯,岂能再涉险地!”
李隆基看向张雏岚:“你是……不良人?”
张雏岚闻声上前半步,“回圣人,属下不良人张雏岚,值守灯市安防。”
李隆基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片刻。
“边境的老兵?”
“是。”
“太宗建立的不良人……现在谁是大帅?”
张雏岚低头:“臣……臣不知。”
李隆基闻言,淡淡一笑,并未深究。
“不知便罢。”
冯昭心头一紧,“圣人,龙首楼一带人流混杂,极易生变。
臣恳请即刻护驾回宫,待肃清全城歹人,再行观灯不迟。”
高力士连忙躬身附和:“公爷所言极是!
今夜凶险万分,万万不可再冒险啊圣人!”
“天宝新元,大赦天下,朕要看的从不是一盏花灯,是我大唐万家安乐,四海升平。”
“都让开。”
冯昭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盾阵若是撤开,圣人直面人流险境;若是死守不退,便是抗旨不尊。
“张雏岚,你们不良人可愿意当朕一天亲卫?”
张雏岚脊背一绷,“愿护圣人周全。”
李隆基抬手,“从此刻起,你们随朕身侧,替代禁军近身护卫。”
张雏岚应声,旋即回身抬手,对着四散清场的不良人打出一套隐秘手势。
街巷各处、人流边缘,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不良人瞬间止步,齐齐调转方向,无声无息靠拢过来。
又看向李白,“太白,要不要随朕去楼上看灯?”
李白闻言挑唇,漫不经心掸了掸衣摆沾染的微尘,“圣人有召,岂敢不从?”
他拱手随性一揖。
冯昭见状,只得压下心中的焦灼,沉声传令:
“旅贲军退守外围,封锁所有街巷出口,隔绝闲杂人等,不许一人靠近内层护卫圈!”
“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