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街尾。
游冶的公子、挎篮的小郎、卖花的姬人摩肩接踵。
偏街尾三丈宽的空地被人空出一圈,连酒肆二楼的酒客都扒着栏杆探头张望,连酒都忘了喝。
冯仁一身青衣矗立街尾。
看着安禄山带来随从,嘲讽道:“哟!还知道带抬你的人来。”
安禄山往前踏了一步,“冯子仁,某家知道是你。
你就一个人来?就不找几个抬你的?
也罢,某家心善!
这些人,抬你回去。”
冯仁摘
他抬眼扫过对面一众亲卫,“昨儿永宁坊那几个,是你手下的老人?
身手不怎么样,嘴倒是挺硬。
挨了顿揍,还敢替你家主子传约架的话,也算有点骨头。”
这话一出,安禄山身后的亲卫登时炸了锅,纷纷按住腰间刀柄,指节攥得发白,就要往前扑。
“都站住!”安禄山低喝一声,横臂拦住众人。
“冯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冯家是长安勋贵,手眼通天,某家自问入都以来,没得罪过你。
昨日暖阁之事,某家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你至于夜袭某家庄院,下这么重的手?”
“玩笑?”冯仁挑眉,“你当众调戏我冯家嫡女,转头就派人去探程家的底,挑唆人家兄弟反目。
安使君这趟长安来的,当真是忙得很呐。”
他往前踏了一步,“我今儿也不跟你扯别的。
就三件事:第一,给冯家赔个不是,以后少打宁儿的主意。
第二,把你藏在城里的三百人,三天之内撤出长安。
第三,程家的事,你少伸手。”
“哈哈哈哈!”安禄山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冯子仁,你怕不是酒喝多了说胡话?
某家奉诏入京觐见,带多少随从,轮得到你管?
程家的家事,与你何干?还让某家赔罪?
你算个什么东西!”
笑声未落,他身侧两名亲卫已然按捺不住,拔刀就扑了上来。
围观的人群一声低呼,酒肆栏杆上趴着的几个锦衣公子哥都白了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冯仁不闪不避,直到刀锋离肩半尺,才忽然侧身。
三下五除二,两个人,全躺了。
“范阳骁勇,就这点成色?”
安禄山脸上的肥肉狠狠抖了一下。
他身后的亲卫还要往上冲,被他抬手死死按住。
他盯着冯仁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咧嘴一笑,脸上又堆起那副憨厚模样:
“冯公子好身手。某家倒是看走眼了,长安勋贵子弟里,竟有你这等人物。”
“少废话。”冯仁掸了掸长衫上的灰,“三条,应不应?”
“你要的太多。”安禄山沉下脸,“随从是某家带来朝觐的护卫,没有圣人旨意,不能擅离。
程家的事,某家本就没兴趣,不过是听了边关闲话随口一提。
至于令嫒……某家不知是冯家嫡女,多有冒犯,改日某家亲自登门赔罪。”
这话已经是退了一大步。
在场围观的人都听得明白,权倾范阳的安节度使,这是当众服软了。
冯仁却只是笑了笑,往前又踏了半步,直到离安禄山只有三尺远才站定。
他抬眼望着安禄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登门赔罪就不必了。
安使君记着,长安的水,比范阳深。
别以为靠着李林甫,就能在这儿横着走。
有些东西,你碰不得。”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安禄山的胸口,“边将就该守好边关,朝廷的事,少掺和。
不然,哪天栽了,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安禄山瞳孔骤然一缩,手下意识地按上腰间短刀。
冯仁周遭无风而起。
体内浑厚的真气从体内迸发。
卧槽!这一下我不死也残……安禄山本能地向后退,可有股吸力让他止步。
身后二十名亲卫也脸色煞白,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砰!”
冯仁一掌震飞安禄山。
身后二十名亲卫失声惊呼,蜂拥而上搀扶,手忙脚乱间撞得甲片叮当作响。
安禄山单手撑地想要起身,胸口却像压了块千斤巨石,气息翻涌。
原本上来的那口老血,被他硬咽回去。
围观的百姓与酒肆里的公卿子弟早已惊得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都没想到,当着范阳节度使的面,这冯子仁说动手就动手。
还一出手就把威震北疆的安节度使打飞了。
“走。”
安禄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使君……”亲卫还想再说。
“我说走!”安禄山低喝一声,甩开搀扶的手。
自己踉跄着站直,整了整歪斜的衣襟,狠狠瞪了冯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