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杨参军想要的是同流合污的朋友,那你找错人了。”
杨钊淡淡一笑,不再纠缠,拱手一揖:
“既然卢郎心意已决,杨某不再叨扰。
只是今日之事,杨某记下了。
改日若在长安坊市相逢,还望卢郎手下留情。”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地上散落的礼盒,带着一众仆役缓步离去。
锦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上的蜜饯碎渣,背影看着从容,可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心底的愠怒。
待杨钊一行人走远,卢府家仆上前请示:“将军,这些东西如何处置?”
卢凌风瞥了一眼满地礼盒,沉声道:
“全部收拢,封记在册,送往金吾卫官署存档,上报卫府。
一丝一毫,不许私留。”
“诺!”
卢凌风转身踏入府内,刚跨过二门,便见苏无名正倚在廊下。
手里把玩着一枚核桃,似笑非笑看着他。
“方才我在廊后都听见了。”
苏无名慢悠悠开口,“杨钊,也就是这个杨钊,刚得金吾卫的差事,便四处登门送礼。
此人野心不小,靠着贵妃的裙带入仕,往后在长安,怕是要掀起不少风浪。”
卢凌风看着苏无名,咋舌:“你怎么也学先生,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了?”
苏无名笑了笑:“这不是……想先生了嘛。”
“你说的……是狄公?还是先生?”
“都想。”
两人一起进府。
卢凌风问:“你家那小子呢?”
苏无名答:“在跟太白学政务、诗词……你家小子呢?”
“我家那个成日翻案卷、验尸骨。
我有时候琢磨,咱俩是不是该换换。”
卧槽!跟我换?老子可是让我那小子拜先生为师的。
先生只是说让我那小子跟李白学习。
要是换了,岂不是我亏了……苏无名笑了笑:“那可不行,李白怎么说也是正五品。
我那小子总要走上朝堂的。
你家的小子,是走兵家路数……再说,李白也不会缉拿探案不是。”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
相互一笑。
……
长宁郡公府。
“出去一年,还以为你不想回来了。”冯宁抱怨道。
这小妮子……冯仁一副从外地打工回来的家长,询问孩子功课的模样:
“你天罡诀练得咋样?家里商铺经营如何?”
“天罡诀……卡在第六层了。”
她撇了撇嘴,“最后那关窍怎么也冲不过去,真气一到膻中便散。
袁老道说我火候未到,让我再磨三年。
长安十二家铺子,今年入夏以来,收入还算过得去……”
冯宁对答如流,完全是别人家的孩子。
最后,冯仁没办法,只有那一招——催婚。
“砰!”
冯宁气呼呼地离开。
冯仁乐呵道:“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冯昭一旁竖起大拇指:“能治老妹,还得看爷爷。”
话音刚落,冯仁看向冯昭:“说她忘了说你了是吗?”
冯昭一愣:“爷爷,说了老妹可不能说我咯。”
冯仁摊手:“我很公平,向来一视同仁。
那三小只呢?”
冯昭挠头:“都送国子监了,怀瑜功课还行,武艺嘛……也说得过去。
就是冯瑶和阿圆好像有点被老妹带偏了。”
冯昭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的喧闹声。
三个半大孩童一前一后冲了进来,国子监的青布襕衫还没脱,发髻歪歪扭扭,袖口沾着尘土。
“慢点跑!当心摔着!”冯怀瑜低声劝着。
冯仁抱臂立在阶上,目光扫过三个孩子。
“国子监放课,不去温习课业,反倒在坊街上追逐打闹?”
阿圆跑到冯仁面前:“祖爷爷回来了?!”
冯仁捏了捏她的鼻子:“都变成小姑娘了,还整日舞刀弄棒?”
冯瑶、冯怀瑜上前行礼:“祖爷爷。”
“嗯,好。”冯仁点头。
“祖爷爷,瑶姐在国子监把博士的胡子给剃了。”阿圆忽然开口。
冯瑶瞪她:“说好了不说的!”
“我又没答应你。”阿圆理直气壮,“你说只要我不说,就把你新得的玉坠子给我。
可玉坠子哪有祖爷爷回来重要?”
怀瑜扶额。
冯仁问:“博士的胡子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抿了抿嘴,半晌才说:“他说女子不该习武,说阿圆那木刀是‘玩物丧志’。
我就说,谢道韫能咏絮,花木兰能从军,凭什么女子不能习武?
他说不过,倚老卖老。我就……”
“就趁他午睡时,拿剪刀给他修了修?”冯仁挑眉。
“他胡子太长了,吃饭沾汤,写字沾墨。我帮他剪短些,是为他好。”
冯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