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气得一拳打在苏孟白头上。
“臭小子!你明知道他是你师祖。
你丫的还什么都不学!”
“可是爹……”
“大隐隐于市,这个道理你都不懂!你个衰仔!”
苏无名拉着苏孟白骂骂咧咧离开。
……
卢府。
“大将军,苏相带着他儿子去了长宁郡公府,之后就骂骂咧咧离开了。”
卢凌风将茶盏搁在案上,“苏无名骂骂咧咧地走了?”
“是,大将军。
苏相带着他家公子去了长宁郡公府,没待多久便出来了,脸色不大好看。”
苏无名这个老狐狸去长宁郡公府做什么?
冯子仁……卢凌风一怔:“好你个苏狐狸!
快!快去把那个卢忠逆子叫来!”
管家缩在廊柱后头,冲身旁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会意,撒腿就往偏院跑。
卢忠正在偏院里拆一柄旧弩。
十八岁的少年郎,身量已经拔得比卢凌风还高半头,却瘦得像根竹竿。
蹲在石阶上拿锉刀磨弩机,身边散着七八本翻烂了的《疑狱集》《折狱龟鉴》。
听见传唤,慢吞吞搁下锉刀,拿衣摆擦了擦手,踱步到前厅。
“爹。”
卢凌风一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就来气:“快收拾收拾,带上礼品跟我走一趟。”
“爹,去哪儿啊?”
“到了你自然知道。”
卢忠指尖还沾着铁屑,微微蹙眉:“又去拜谒哪位高官?
若是那些勋贵应酬,孩儿不想去。
案上还有一桩旧案,死者溺水,尸身征象存疑,我还想再比对典籍。”
卢凌风横他一眼,甲叶随动作轻响:“不是应酬。
去长宁郡公府,见冯先生。
苏无名方才带他儿子去过,碰了一鼻子灰。”
卢忠手中动作一顿,眼底骤然亮了几分。
“是那位冯子仁先生?坊间传闻平康坊一掌震飞安禄山的那位?”
“正是。”
卢凌风整理腰间佩刀,“苏孟白一心只读圣贤书,杂学一概拒学,把先生惹恼了。
你与他不一样,你爱勘验、善察机微,正好前去求教。”
卢忠把锉刀往案上一丢,起身便要走:“那便快去!”
“哎,礼品。”卢凌风伸手拦住,“礼数不可缺。”
~
不多时,父子二人乘马车,一路行至长宁郡公府门前。
门房认得卢凌风,连忙入内通报。
冯仁方才重新躺回长椅,刚阖上眼。
听闻卢凌风父子到访,长长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拍了拍衣上草屑。
娘的苏无名,今晚这顿打你丫的逃不了……冯仁叹了口气,“让他们进来吧。”
院门大开,卢凌风带着卢忠踏入庭院。
“师祖。”卢凌风行礼。
等等,爹刚刚喊他什么?师祖……卢忠愣了愣,行礼:“冯……师祖。”
“都知道了?”冯仁坐直身子,“苏无名说的?”
“是我让人跟着他,后面自己猜的。”卢凌风答。
“既然猜到了,便不用藏着掖着。坐。”
卢凌风拉着卢忠在石凳落座。
卢忠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拱手开口:
“师祖,晚生卢忠,素喜勘案验尸,研读刑狱典籍。
听闻苏世伯带孟白师兄前来求教,孟白师兄一心只读圣贤,不肯学杂学,惹师祖不快。
晚生今日登门,不求学经商、不学医术,只想求教勘案断狱之术。”
完了这个逆子……卢凌风心中一凛。
好家伙,还没开口,这家伙先会抢答了……冯仁乐呵道:“哦,那你找错人了。
缉拿暗探,找你爹、找苏无名。
这方面我是一窍不通。”
这个逆子,回去一定要打断这小子的腿……卢凌风道:“学不来这个,教点其他的也行啊。”
冯仁摊手:“可你好大儿刚刚也说了,除了这个,其他的都不学。”
卢凌风见状,咬着牙:“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叨扰。”
——
入夜。
卢府后院。
“爹!您打我做什么!”
卢忠梗着脖子,瘦长的身板在凳上拧来拧去,像条泥鳅。
“打你做什么?”卢凌风气极反笑,“你方才在师祖面前,张嘴就是‘一窍不通’,闭嘴就是‘找错人了’。
你爹我好不容易把你送上门,你倒好,三句话把路堵得死死的!”
“可师祖确实说他不懂勘案……”
“蠢!”卢凌风竹板落在凳脚上,啪的一声脆响,“他说不懂,你就当真?
冯先生是什么人?那是狄公的师父,也是我的师祖!
一身武学底蕴,人家是嫌你不会说话!”
卢忠抿了抿嘴,沉默片刻后道:“那……那我明日再去?”
“去个屁!”卢凌风把竹板往桌上一拍,“人家让你明日再去了吗?你当是街坊串门呢?”
卢忠低下头,瘦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面上的木纹。
与此同时,苏府。
苏无名站在廊下,看着跪在庭中的苏孟白,气得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