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的剑锋在滴血。
好似他的心。
老二一直跟他不对付,但他也只当是弟弟妒忌。
但临了,不仅要把他赶走,还想给他戴顶帽子。
“李白,还是当年那个快意恩仇的李白。”李白低语,杀气外露。
李焕被那一剑吓破了胆,倒退三步,后腰撞在廊柱上,疼得龇牙。
他到底是在乡里横惯了的,嘴上还不肯服软:
“你……你敢杀自家人?大唐律,杀兄弟者流三千里!”
“律?你方才不是说,这地方天高皇帝远,谁也不知道?”
他往前迈了一步,李焕就往柱子后缩一寸,“我杀几个奴仆是杀,多杀一个胞弟也是杀。
你猜县衙里那些老爷,是愿意接我一个辞官四品秘书的案子,还是愿意接你一个乡绅的诉状?”
李焕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
想着用以往同样的招数喊来爹娘评理。
但爹娘已经入土。
“快!快上,拦住他!”
廊下又涌出七八个家丁,手里攥着棍棒,可谁也不敢头一个冲上来。
李白扫了一眼那群家丁,“你们听好了。
我李白今日回的是自己家,宅子地契在谁手里,县衙户籍册上写得明明白白。
老二方才那句话,你们都听见了……‘关在这里,谁知道呢’。
这话往大了说,叫谋害兄长、图谋家产。
我今日便是把你们全撂在这儿,递张状子到绵州县衙。
你们猜县太爷是接状子,还是接李家的银子?”
家丁们互相看了看,棍棒慢慢往下垂。
李焕靠在廊柱上,后腰撞得生疼,嘴上还硬:
“你少拿官威吓人!你辞了官,就是个白身!白身杀奴,一样偿命!”
“偿命?”李白笑了,“老二,你方才说我这会儿不是官了,你惹得起。
那我问你,你惹得起冯家吗?”
李焕一愣。
“长宁郡公府冯家,朔方节度使冯昭,旅贲军,不良人。”
李白一个一个往外蹦,“我临行前,冯郡公亲口跟我说,蜀中路远。
有事只管往江陵冯家商号递话。
你猜,我若修书一封到江陵。
说青莲乡李焕谋害兄嫂、霸占家产,冯家的商队会不会顺手把这话捎到长安去?”
李焕脸色白了三分,嘴上还犟:“你……你唬谁呢!冯家跟你非亲非故……”
“你以为当时来家里的冯子仁是那家的?”
宗煜这时才开口,“夫君辞官那日,冯郡公的长子冯怀瑜亲自到渡口送行,赠砚一方。
那砚台这会儿就在行囊里,底下刻着‘长宁郡公府藏’六个字。
二叔若不信,我取来给你瞧瞧?”
李焕不说话了。
他再怎么横,到底是个乡里土豪,冯家那种门第,他连攀都攀不上。
真要是冯家商号往长安递话,别说他一个青莲乡的土财主,就是绵州刺史也得掂量掂量。
张伯这时又补了一句:“二公子,当年大公子从长安捎回来的银子,前前后后怕不有上千两。
老奴这儿还留着账本,每一笔都记着日子、数目。
你要是不认,咱们上县衙对账去。”
李焕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那宅子,我住了二十年!修葺、扩院、置办家什,哪样不是钱!”
“修葺花了多少?”李白问。
“少说三百两!”
“行。”李白点头,“三百两我补给你。宅子我收回来,你搬出去。”
李焕眼睛一瞪:“你……”
“不搬也行。”李白把酒葫芦从石墩上拎起来,“宅子归你,地契改你名儿。
我带着你嫂子去别处另置产业。
但有一条,爹娘的坟,往后归我管。
你逢年过节爱来不来,我不拦着。
但你,从此李家族谱,将没有李焕这个人。”
“你……你真敢?”李焕嗓子发干,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爹娘要是知道你这么逼我……”
“爹娘要是还在,”李白打断他,“看见你方才那副嘴脸,第一个抽你的就是爹。你信不信?”
李焕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接这个话。
“三百两……你当三百两是大风刮来的?”李焕梗着脖子,“我修这院子花的可不止……”
“那就折二百两。”李白干脆利落,“你住了二十年,房钱我还没跟你算呢。
一年十两,二十年二百两,刚好抵了。”
李焕眼睛瞪得溜圆:“啥?房钱?”
“你住我的宅子,我收你房钱,天经地义。”
李白抿了口酒,“你要是觉得不划算,那咱们再算算这些年的田租。
爹留下的三十亩水田,你种了二十年,租子给过我一文没有?”
三十亩水田,一年租子少说十五两,二十年就是三百两。
加上房钱二百两,他倒欠李白五百两。
再掰扯下去,他怕不是得把自家媳妇的嫁妆赔进去……李焕心中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