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了。”李隆基一脸疲惫:“你回去告诉李林甫,让他安心养病。
中书省的事,暂由杨国忠代着。
重大政务,票拟之后还是得送李林甫过目。
他签不了字,按个手印也算。”
按手印?这哪是让李林甫养病,这是让李林甫在病榻上给杨国忠当公章。
杨国忠递上来的票拟,李林甫按了手印。
往后出了事,屎盆子照样扣李林甫头上。
圣人不愧是圣人,两边都别想痛快……王鉷心里咯噔一下,行礼:“臣领旨。”
……
十月。
由于唐朝边疆官员的骄横贪暴。
尤其是云南太守张虔陀对南诏国主阁罗凤的侮辱与勒索,长期积累的矛盾在这一年彻底爆发。
阁罗凤愤而起兵,攻陷云南,并杀死张虔陀。
西域。
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以“无藩臣之礼”为由,出兵征讨西域藩国石国。
石国请降,高仙芝先允诺和好,随后却背信弃义,攻占石国并大肆杀戮。
还将石国国王献俘阙下斩首。
天宝十载。
高仙之与阿拔斯王朝交战。
唐军大败。
被俘的唐朝工匠将造纸术传入了中亚、中东。
唐朝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八万大军征讨南诏。
阁罗凤遣使谢罪求和遭拒后,南诏联合吐蕃,在西洱河大败唐军。
天宝十一载,三月。
安禄山为雪去秋战败之耻,征伐蕃、汉步骑二十万大举进攻契丹。
由于作为配合作战的突厥降将阿布思中途叛变,安禄山被迫顿兵不前,军事行动以失利告终。
紫宸殿里,李隆基坐在龙椅上,指尖捏着军报,指节泛白。
“二十万大军,折损过半,连李献忠都叛了……安禄山人呢?”
冯昭出列躬身:“回圣人,安节度使退守平州,正在收拢残兵。
他递了请罪折子,说阿布思临阵倒戈是此战失利首因,已派人追剿去了。”
“追剿?”杨国忠从列中走出,“圣人,臣以为,此战之败,绝非阿布思一人之过。
安禄山恃宠而骄,轻敌冒进,深入契丹腹地却不查后路,才给了阿布思可乘之机。
二十万健儿埋骨关外,他一句‘请罪’就能揭过吗?
臣请圣人削其兵权,召还回京问罪!”
这话一出,殿尾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众人转头看去,李林甫喘了口气,“契丹与奚人反复无常,东北诸蕃本就难制。
安禄山镇守范阳十年,压得契丹不敢南下,功在社稷。
此番阿布思叛变,本就是突厥降部夙怨,非战之罪。
若是因一败便重责守将,往后谁还敢为圣人守边?”
杨国忠眉头一挑,正要反驳,李隆基抬手止住了他。
“李相所言有理。”李隆基靠回龙椅,揉了揉眉心,“安禄山守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此番失利,削其镇军大将军封号,留任范阳节度使,戴罪立功。
兵部速从河东调三万石粮、两千副甲胄运往平州,别让残兵乱了阵脚。”
“表兄。”李隆基看向冯昭:“南诏……还有办法吗?”
冯昭行礼:“圣人有令,臣不敢不从。”
李隆基抬手:“加封冯昭为镇南大将军,加征南大元帅,领兵十万,平定南诏叛军。”
——
“实际上你可以不去。”冯仁说:“南诏国,说实在的,是山高皇帝远。
地方官吏盘剥百姓导致的叛乱,这也算是给那小子敲了个警钟。”
冯昭叹了口气:“圣人金口玉言,镇南大将军、征南大元帅的名号都落下来了。
十万兵符随后就送到府里。
我若是推辞,旁人会怎么说?
李林甫卧病,杨国忠正等着抓我的错处。
圣人眼下心里本就猜忌藩镇,我这时候拒诏,跟心怀异志有什么两样?”
冯怀瑜站在一旁凝神听着,这时低声插话:“杨国忠巴不得咱们跟南诏死战。
打赢了,是圣人英明,是他举荐得人。
打输了,正好参劾爹爹丧师辱国,削去咱们冯家手里的兵权。
里外都是他的好处。”
冯昭起身拍了拍冯怀瑜的肩膀:“如果此次爹回不来,这个家就靠你了。”
“爹……”
……
冯昭点兵那日,长安城出了太阳。
校场上旌旗猎猎,十万人的方阵排出去,一眼望不到边。
十万大军听着唬人,实则能拉出来野战的不到六万。
剩下四万是辅兵、民夫、辎重队,外加临时从京兆府征调的骡马。
七月。
酷暑。
冯昭的大军刚到剑南。
高温压得人喘不上气。
帐下几个副将面面相觑。
行军司马上前:“郡公,再这么熬下去,仗没开打,弟兄们先中暑倒一半。
先锋营昨天倒了二十七个,都是北方来的兵。
不服水土,上吐下泻的,医官说再加上瘴气,怕是要闹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