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见他这样,也不忍再吓,往椅背上一靠:“行了,别跪。
我替你出个主意。
申玄真这事儿,你别自己往上递,你去找高力士。”
王鉷一愣:“高力士?”
“高力士是圣人跟前最信得过的人,申玄真进宫那日,就是他安排的住处。
你去跟高力士说,你举荐申玄真是看他会看星象。
没想到他跟杨国忠府上有往来,你怕圣人误会,特来请罪。
话说得软一些,姿态放低些。
高力士自然会把话递到圣人耳朵里。
圣人知道申玄真跟杨国忠有勾连,就不会再信什么‘西北火光’。
哥舒翰那边也就稳了。”
我直接去圣人跟前说,那是御史台攻讦宰相。
我去高力士那儿请罪,那就是底下人办事不严,求圣人宽宥。
圣人不会当回事,反倒觉得我老实……王鉷琢磨了片刻,“下官……明白了。”
冯昭端起茶碗,“不过王鉷,我把话说明白。
我帮你这一回,不是看你的面子,是看李相临了办的那件明白事。
往后你在御史台,杨国忠让你参谁,你参谁,但参之前先递个话给我。
你要是不地道,我能帮你,也能让你比杨国忠整得还惨。”
王鉷连连拱手:“郡公放心,我王鉷虽说不是什么好人,可谁要我的命,我心里清楚。
往后御史台的事,但凡涉及冯家,我先给您递话。”
“别,涉及冯家的事你别递话。”
冯昭摆了摆手,“你递话,旁人知道了反倒说我冯家结交御史台。
你只要参别人的时候,别捎带冯家就行。”
王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苦笑:“郡公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滚吧。”冯昭端起茶碗送客,“回去把申玄真那事儿赶紧办了,夜长梦多。”
王鉷走后,冯昭转到后院。
冯仁正蹲在墙角拿小铲子给草药培土,听冯昭把话说完,头也没抬:
“王鉷这人,用一回可以,用两回就得掂量。
他今天能卖杨国忠,明天就能卖你。”
“我知道。”冯昭蹲在旁边,掰了根草茎在手里捻。
“可眼下杨国忠势头太猛,咱不能让他把御史台也捏手里。
王鉷再不是东西,他在御史台一天,杨国忠就得分心盯着他。
等咱们把哥舒翰那边稳住,再腾出手来收拾王鉷。”
冯仁把铲子往土里一插:“你长进了。不过还有一条你没想到。”
“什么?”
“申玄真这事儿,高力士要是接了,杨国忠会怎么想?”
冯昭想了想,脸色一变:“杨国忠会以为高力士在背后捣鬼,想借申玄真压他。”
“对喽。”冯仁拍了拍手上的土,“杨国忠在朝里最忌惮的就是高力士。
高力士是圣人跟前第一人,杨国忠一直想把他拉下来。
你让王鉷去找高力士,等于把高力士也拽进这潭水里。
高力士要是接了,那就是跟杨国忠明着对上了。”
“那怎么办?让王鉷别去了?”
“给高力士递个话,让他知道这是咱家的意思。
你让怀瑜去一趟高府,别说什么正经事,就送两坛子冯家自酿的葡萄酒。
顺嘴提一句‘御史台王鉷最近老往杨相府上跑,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高力士在宫里混了一辈子,这话他听得懂。
他知道是杨国忠先动的手,他接王鉷的话,就不算跟杨国忠挑事,算是自保。”
冯昭拊掌:“爷爷这脑子……牛逼!”
“少拍马屁。”冯仁瞥他一眼,“南诏那边你留的人靠谱不?
阁罗凤要是趁你回来再闹起来,你这趟就算白跑了。”
“靠谱。我留了王难得在剑南盯着。
我在的时候已经跟阁罗凤递了话,他要是识相,开春之前把认罪表递上来,我替他请封。
他要是不识相,我明年带着象队再下去。”
“南边那岛上的象训好了,第一批得赶紧运回来。
明年开春你要是真再打南诏,走山路运粮全靠它们。”
“我明天就写信给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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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高力士在宫里收了王鉷的请罪折子,又收了冯家送的两坛葡萄酒。
高力士把这两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当天夜里给李隆基送茶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圣人,老奴今儿听说个事儿。
那个申玄真,跟杨相府上好像有点来往。
王鉷递了折子请罪,说举荐人的时候没查清楚,怕圣人怪罪。”
李隆基正翻着哥舒翰递上来的陇右军报,头都没抬:
“杨国忠跟个道士来往做什么?”
“谁知道呢。”高力士给茶盏续了水,“许是问吉凶吧。
杨相最近不是刚接了右相的位置嘛,心里头大概也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