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
李相倒了,杨国忠肯定要吃掉李相班底……王鉷目光坚定:
“李相对我有恩,我不能负他,纵使九泉之下,我也要跟杨国忠鱼死网破。”
第二日未时,王鉷进了宫。
李隆基坐在勤政楼底下,面前摆着三份折子,果然就是御史台递上去的那几份。
李隆基也不绕弯子,直接问:“王鉷,这几份折子,是你御史台递的?”
王鉷跪下:“回圣人,是臣底下人拟的,臣核过之后递上去的。”
“核过?”李隆基把那几份折子往下一推,“你核过还敢递?杨国忠换粮的事,冯昭在剑南知不知道?”
王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圣人这是要拿他当刀,去试冯昭的态度。
他脑子转得飞快,嘴上却不敢停:
“回圣人,臣递折子的时候只当是寻常弹劾,没细想冯郡公那边……臣失职。”
“你失职的事回头再说。”
李隆基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朕问你,杨国忠换粮这事,冯昭知不知道?”
王鉷一咬牙:“臣揣测,冯郡公应该是知道的。
朔方运粮的船到渭口交割,账面上是杨国忠那边的人经手。
可冯郡公在剑南打仗,粮草是从朔方直接调拨,他若想知道,不会不知道。”
李隆基靠回椅背,手指头敲着扶手,忽然问:
“你说,冯昭要是知道了,为什么不参杨国忠?”
王鉷心说:圣人您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冯昭要是参了杨国忠,您第一个就得猜忌他拥兵自重、结交御史台。
可他嘴上不能这么说,只能捡着安全的回:“臣愚钝。
臣想着,冯郡公大概是觉得,与其朝堂上跟杨相撕破脸,不如把仗打赢了,回来圣人自然有赏。”
李隆基哼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摆了摆手:
“行了,你下去吧。
那几份折子朕留中不发,你回去把御史台的人管好,再瞎递折子,朕先撤了你的职。”
王鉷磕头谢恩,退到殿门口,李隆基忽然又补了一句:
“王鉷,你跟李林甫跟了十几年,他的毛病你学了个十成十,他的本事你学了三成。
往后办事,多用用脑子。”
王鉷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
出了宫门,王鉷翻身上马,直奔长宁郡公府。
这回他没让门房通传,直接递了张名刺进去,上头写了八个字:“申玄真事,愿面陈郡公。”
冯昭在书房见了他。
王鉷进门也不坐,先拱手行了个大礼:“郡公救我!”
冯昭正拿小刀削一根竹片,头都没抬:
“王御史这话说得,我又不是圣人,救你什么?”
王鉷也不绕弯子,直接道:“申玄真是杨国忠的人。”
冯昭手里削竹片的刀没停:“证据呢?”
“他进宫第三天,杨国忠府上的管家就去了申玄真住的偏院,送了一匣子南珠。
我御史台的人亲眼瞧见的。”
王鉷咽了口唾沫,“申玄真在圣人跟前说的那些‘西北火光’的话,都是杨国忠教的。
目的就是把圣人的疑心往哥舒翰身上引。
哥舒翰一倒,陇右兵权落谁手里?
杨国忠已经举荐了他外甥裴冕做陇右节度副使。”
冯昭冷哼一声:“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鉷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杨国忠要的,还不只是哥舒翰。
他先让我参冯家,是想试试圣人对冯家的态度。
若是圣人准了,那下一步就是参哥舒翰;若是不准,他就换条路走。
拿申玄真那些话当引子,让圣人自己去猜。
左右他手上不沾血。”
冯昭把小刀往桌上一插,竹片削到一半,断成两截。
“所以你跑来跟我递这个消息,是怕杨国忠先拿你开刀?”
王鉷苦着脸:“郡公明鉴。
李相在的时候,杨国忠还忌惮三分。
如今李相走了,我王鉷算什么东西?
杨国忠这几日已经在户部查李相旧部了,头一个就查到我头上。
说当年我举荐郑铣那档子事,要一并算总账。”
冯昭把断了的竹片扔进纸篓,拿布擦了擦手:
“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出头?”
“不敢。”王鉷赶紧摆手,“我只求郡公在圣人跟前递一句话。
让圣人知道申玄真是杨国忠的人,就这一句。别的我自个儿扛。”
“你自己扛?扛得住?”
冯昭冷笑,“杨国忠只要把申玄真递上去,圣人一问,申玄真就说是你举荐的。
到时候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你替李相办了十几年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杨国忠能留你活口?”
王鉷额头上渗出汗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