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蕃兴学,是收人心,也为兴商抚番储才;
硝石制冰,是生财术,更绝铜钱外流之弊;
护航抽费,是以商养兵;
招人经营流求、租借诸港售冰,是不费内地钱粮,而得远海之利。
开利源以充国用,练水师以固海防,抚番商以通远道,经流求以拓海外,环环相扣,层层相因,每一议皆有实据,每一策皆可施行。
他竟挑不出一处浮言虚词来。
“东控流求,南联诸番,则东海、南海,尽在囊中”,这句展望,更让人心潮澎湃。
殿外朔风呼啸,吹得窗棂轻响。
赵煦他缓缓合上策文,抬头看向章楶:
“此策中所言,硝石制冰是什么意思,可行吗?“
看完全篇,赵煦敏锐抓到重点——
“硝石制冰”,是这盘南海棋局的棋眼。
卖冰得钱,钱养水师,水师护航,航路辟港,港通番商,商税反哺。
没有这最开始的硝石制冰,一切都是空谈。
光靠为海商护航,抽些护航钱,撑不起一支能战的水师。
那点钱只怕连修船都不够,最后还要朝廷掏钱。
朝廷还要用兵西北,本来就钱粮吃紧,怎么可能拿库银去填海防?
西夏是心腹大患,海盗不过疥癣之疾,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唯有“硝石制冰”真的能行,这盘棋,才可能盘活。
南海炎热之地,若真能制冰,那就是点水成金!
章楶细细回道:“臣不敢以空言欺君。硝石制冰之术,确实可行。”
“硝石性寒,入水则冷。”
“先以硝石溶水,借其寒性,再将盛水之器置于其中,层层递降,使水成冰。”
“又须择背阴之处,掘地为窖,厚土覆顶,以绝外热。”
“冰成之后,以棉絮、草席、稻壳、木屑层层裹护,虽经旬日,亦可不化。”
“硝石用罢,尚可曝晒回收。”
“虽不能全数复得,却也省却大半。”
“苏遁初与臣言时,臣半信半疑。”
“后来照他所说试过一回,果然得冰,方信此法不虚。”
“既验得实,臣便在广州拨了五百厢军,划出营区,专司制冰。”
“先掘地窖,建冰库,再挖坑塘,立硝池。”
“前后忙了一月有余,才将制冰、护冰、晒硝、收硝诸项关节都理顺。”
“七月始藏冰,八九月发卖于州市。”
“广州地处岭南,终年炎蒸,民户终身不见冰雪。”
“又因海贸繁盛,富商云集,挥金如土者不可胜数。”
“这冰一出,纵然价同珠玉,依旧争购不绝。”
“冰库日夜赶工,仍是供不应求。”
“单单这两个月,市面所售,便得钱二十万贯。”
“到十月间,海舶离港,海商多来买冰压舱。”
“臣离广州之前,这项又入十余万贯。”
“此还只是草创之初。”
“若日后营区扩充,人手加多,南洋销路再宽,所入必不止此数。”
赵煦听完,好半晌没说话。
三十万贯,不算多。
可这钱来得太巧,太轻,太不费民力,反倒让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西北正拟用兵,枢密院催粮催饷,户部天天哭穷,为着几十万贯军饷,朝堂闹得不可开交。
地方催科稍急,言官便上书斥责不恤民力。
如今广州一处,只卖冰就能月入十万贯。
若将此法推至广南东路全境,甚至广南西路、福建、琼崖,一年岂止百万?
到那时,西北之役的军资,便不至于把国库掏空。
赵煦心潮起伏,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几下,忽然一停:
“硝石终究有限。
军中火药,亦须硝石。
若尽用以制冰,军械如何是好?
这法子,看来利虽厚,却难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