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用热搜压热搜(2 / 2)

大理寺接了案,卷宗一翻,口供一对,果然查出左右军巡院的推勘官、录问官以及开封府判官在审录过程中有若干违例之处。

可真要论罪,却又犯难。

田嗣宗等人身上,连一处破皮淤青都没有。

饭盆喂食,秽污同室,说到底也只是监押不洁。

宋律里没有哪一条写着,不能把牢饭搅成糊糊,也没有哪一条说,监牢里必须放马桶。

总而言之,够不上“虐囚”的明罪。

反倒是岳珠儿那边,被结结实实打了200板子,右军巡使因此背上了刑讯逼供的嫌疑。

形势对李清臣很不利。

就在这当口,另一桩大案,被适时地翻了出来。

是济阳郡王赵宗景的一桩旧事。

赵宗景是宋太宗的曾孙,算起来,是当今天子的叔公辈,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

十五年前,赵宗景的原配李氏病故。

他把最宠爱的侍妾杨氏悄悄送出府,安置在一户寻常人家,替她改了户籍,谎称良家女子。

过了些日子,再按正妻之礼,大张旗鼓地将人迎娶回府。

杨氏一个出身微贱的歌妓,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写进皇室谱牒的郡王妃。③

“以妾为妻”,在礼法上是大忌。

宗室嫁娶,自来有明令。

结亲之家,必须一代有官。

那些进纳、伎术、工商、杂类之家,一概不许为亲。

说白了,宗室正妻,必须出身官宦门第。

赵宗景是判大宗正司,管的就是宗室婚嫁的事,却知法犯法,“以妾为妻”,带头败坏礼法,这是欺君罔上。

这桩案子,比田嗣宗的案子更博人眼球。

田嗣宗那案子虽然大,说到底,不过是个衙内骂了几句皇帝。

虽然背后涉及到党争,但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老百姓看不懂,也不关心。

可赵宗景这桩事,多有噱头啊。

她,无父无母,流落风尘。

他,天潢贵胄,年过半百,偏为她低了头。

为了让她堂堂正正嫁给自己,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边,接受世人的艳羡,他宁愿违背礼法,干犯国法。

而她,因着他的爱,一步登天,戴上珠冠,穿上霞帔,从卑贱的隔壁,摇身变成能与天子,皇后,太后,同殿而坐,年节宴饮的宗室命妇。

她的儿子,也顺理成章成了嫡子,将来,还要承袭郡王爵位,妥妥人生赢家。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谈论的都是这件事。

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把这故事编成了新话本。

才子佳人不够看了,要看就看老王爷与俏歌姬。

有人磕这对老夫少妻的恩爱,也有人展开了阴谋论。

原配李氏,当真是病故的吗?

怎么她前脚刚走,杨氏后脚就出了府,改了良籍,又按正妻礼娶了回来?

这么迫不及待,哪里像临时起意?

原配李氏生过两个儿子,可那两个嫡子,先后病故。

到底是李氏命薄,还是有人替她扫清了前路?

越琢磨,越叫人脊背发凉。

越议论,越觉得这里头水深得能淹死人。

什么绝美爱情,什么白头鸳鸯,分明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味儿。

御史台的御史们闻风而动。

弹章一封接一封,把赵宗景骂得体无完肤。

有说他僭越礼法的,有说他教坏宗室的,有说他欺君罔上的。

更有那手狠的,直接请旨彻查李氏当年病故一事。

事情在朝堂上下,市井之间,闹得沸沸扬扬。

而田嗣宗的案子,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凉下来,被压进了灰里。

苏遁听完高俅带回来的消息,放下手中毛笔,冷笑了一声:

“李清臣这一手高呀!

用热搜压热搜!

现在朝野只顾着骂老王爷,谁还管田嗣宗是死是活。

等这阵风头一过,他再在朝中从容周旋。

田嗣宗那案子,兴许就能从死刑拖成流放。

过个三年五载,遇着赦宥,人又回来了。

他倒是想得美,也不看看,人家老王爷,答不答应。”

高俅站在一旁,咳了一声:“郎君,这老王爷的事,不是你让人递到田嗣宗母亲耳朵里的么?”

苏遁抬头看他一眼,把手指竖到唇边:“嘘,不可说。不可说。”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像偷吃了糖的孩子,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高俅也笑着,把温热的茶又续上一盏。

苏遁重新靠回椅背,望向窗外。

外头北风正紧,雪粒子啪啪地拍在窗纸上。

院墙外边,隐约传来“打夜胡”的锣鼓声和吆喝声:

锣也响,鼓也鸣,

腊月里来夜胡行。

三位贫汉前面走,

钟馗判官后面跟。

野狐精,莫进门,

疫鬼邪祟走纷纷。

左手桃符右手剑,

扫得门庭净无尘。

主家门前高声唱:

“一打天火不烧房,

二打地煞不伤人,

三打口舌不临门,

四打病气不沾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