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用热搜压热搜(1 / 2)

十二月的汴京城,很热闹,非常热闹。

过了龙兴节,也就是腊八,年味便一日浓过一日。

相国寺前、州桥夜市上,人声鼎沸,昼夜不绝。

大相国寺每月逢五开市,腊月里更是人山人海。

飞禽走兽、日用百货、书画古玩、香药珠翠,无所不有。

城里的妇人携儿带女,城外的庄户挑担推车,都往这里涌。

温棚里新出的撒佛花(黄豆芽)、韭黄、生菜、兰芽、勃荷(薄荷),嫩生生的,鲜得逼眼。

市井商贩自制的干茄瓠(茄干/葫芦干)、马牙菜(马齿苋),码得齐齐整整。

外地运来的胡桃、泽州饧、胶牙饧(麦芽糖),堆得满坑满谷。

甜腻腻的糖香混着炒货的焦香,在北风里散得满街都是。

买年肉的,沽新酒的,请灶神的,写春帖子的,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州桥夜市的腊味尤其有名。

灌肠、糟鱼、腊鸡、熏猪头,一溜儿排开,油光锃亮,烟气直往上冒。

卖羊头签、旋煎羊白肠、酥油鲍螺的摊子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小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糖人、面花儿,嘴里含着胶牙饧,笑得咯咯响。

三味书屋印制的门神、钟馗、桃板、桃符,财门钝驴、回头鹿马、天行帖子,更是卖得红火。

大街小巷中,各大寺院的和尚们在各自片区挨家送面油,顺带化些上元灯油钱。

闾巷之间,也互相馈送起节礼。

你家送我一盒年糕,我还你一瓯蜜饯。

还有些贫苦人家,三五人结成一伙,脸上抹了锅灰,或穿了破衣,装扮成神鬼、判官、钟馗、小妹模样,敲着锣,打着鼓,沿门讨钱。

这是俗称的“打夜胡”,来源于唐朝的“打夜狐”习俗,为的是驱除野狐精怪。①

主家看场热闹,笑嘻嘻地塞几文钱,讨个吉利。

孩子们便跟在后面跑,追过一条街又一条街,笑得满身是汗。

开封府衙里,比街市上更热闹。

热闹的由头,还是岳珠儿当街拦御驾,状告李清臣表弟田嗣宗那桩案子。

田嗣宗与一干证人被押回京后,案子便进了开封府左军巡院,启动鞫问。

这次从澶州带回来的,不只岳珠儿指认的那三个证人。

巡检司的人顺着那三人的口供,把田嗣宗往日酒后胡言、当众辱骂天子的几处地方都摸了出来。

前后一查,又找出二十几个亲耳听过大放厥词的人。

这批人,全被一并锁拿回京。

田嗣宗到案之后,自然是坚不认罪。

反口咬定岳珠儿因为品行不端被逐出家门,怀恨诬告。

推勘官也不急。

论刑讯,他们有的是法子。

这法子,还是当年蔡确担任御史中丞时琢磨出来的。②

狱卒将田嗣宗与几个不肯作证的证人押在同一间牢房里。

吃喝不给碗筷,饭羹饼胾全倒进一口大盆里,搅成糊状,叫他们像猪狗一般去抢食。

拉撒更是连尿壶马桶厕筹一概不给。

屎尿只能拉在牢房地上。

方便完了想擦一擦,只能用自己身上的衣裳。

不出三日,田嗣宗几人已是一身污秽,臭不可闻。

实在恶心得受不住了,精神崩溃,承认了指斥乘舆之罪。

那二十几个证人,也一一画押。

供词摞起来,足有半寸来厚。

案件推鞫结束,进入录问环节。

按例,录问官须是未参与推勘的人。

负责录问的右军巡使,正是李清臣旧日提携之人。

田嗣宗这下可算遇了救星。

提审时当堂翻供,痛哭流涕,直说左军巡院用酷法相逼,自己受不住,才胡乱认了罪。

又有几个与田嗣宗走得近的证人也翻了供,说在左军巡院时是挨不过困顿,才顺着推勘官的意思作了伪证。

那右军巡使又把岳珠儿拎出来,又拍案又喝骂,反复盘诘,羞辱,恐吓。

一会儿斥责她“无媒无聘,为人外室,不守妇道,不知羞耻”,一会儿质疑她“因色衰被弃,怀恨诬告”,

一会儿威逼诱供,说,“奏状里写的是田嗣宗指斥乘舆,怎么当街告状时却喊“谋反”?

这是欺君罔上,是要砍头的。

只要承认你是怀怨生恨,一时糊涂,构词诬告。

念你一个年轻妇人,又可怜,本官自然为你周旋,留你一条命。

若再执迷不悟,等这欺君之罪落到头上,便不是跪一跪能了事的。”

岳珠儿被羞辱得满眼通红,浑身发抖,却始终不曾翻供。

她只说自己不懂律法,听见有人骂天子,便当是谋反,哪里分得清这中间的差别。

连审几天,右军巡使都没能撬出自己想要的话。

牢狱又被吕嘉问的人牢牢把持,根本插不进手去,没法暗地里磋磨岳珠儿。

右军巡使只能动用公堂刑讯。

右军巡使倒是想把岳珠儿直接打死,一了百了。

可开封府不少胥吏,包括行刑的胥吏都投向了吕嘉问,听调不听宣。

而且宋代刑讯有规定,拷打不得超过三次,每次要相隔二十天,总数不得超过二百下。

最终,在行刑胥吏的轻拿轻放,和法律的强行约束下,岳珠儿虽挨了打,却没被打成重伤。

200杖打完,右军巡使没有再刑讯的权力了,只好将口供照实录下,悻悻作罢。

案件随后转到了开封府衙覆审。

吕嘉问自然不会理会右军巡院呈上来的田嗣宗的口供。

他亲自坐镇,与府判同堂覆审。

仍以二十余证人的口供及田嗣宗的初供为准,判定右军巡院所录翻供不足采信。

田嗣宗被定谳,拟罪处死。

消息传出,李清臣的姑母坐不住了,在李清臣府上,哭天抢地,哭得李清臣一个头两个大。

李清臣也不想田嗣宗就这么被定了案。

表弟真要因此处死,他这个中书侍郎,脸往哪搁?

他把右军巡使悄悄递出来的东西,转给了交好的御史。

那御史当即上殿,弹劾吕嘉问指使左军巡院用蔡确旧法虐囚取供,又指责开封府衙覆审时匿情不报。

闹到这一步,案子被移入大理寺覆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