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2 / 2)

“晓得你还说?”

“所以你出门得蒙面巾。”

“……”

崔莺莺噎得直瞪眼。

高自在来了兴致:“北边呛成什么样?”

“走一条街,咳一条街。白衣裳出门,灰衣裳回家。”卢青媛顿了顿,“去年冬天,涿州有户人家,老两口夜里门窗关严了烧炭,第二天没起来。坊正报上去,说是煤气。族里拨了五十贯丧葬钱,事就压下了。”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

高自在没吭声,拿指甲刮着栏杆上的木刺。

黑烟就是银子,这话他自己说过不止一回。可银子也得有人活着去花。五姓七望那帮老东西,炉子起得比谁都快,账算得比谁都精,偏偏人命这一项,账上从来记不进去。

“咳、咳……”

李云裳拿袖子掩着嘴,咳了两声。

高自在掏出帕子塞她手里:“捂上。扬州的风往北吹,烟往船上灌。”

“妾身不碍事……”

“我说捂上。”

李云裳低着头,把帕子按在鼻下,眼睛却弯了起来。

崔莺莺在旁边看着,酸得直咂嘴:“主人偏心。奴家也咳了。”

“你什么时候咳的?”

“现在。”她清清嗓子,“咳。”

“……这也叫咳?”

“奴家咳得斯文。”

高自在懒得理她,转头冲岸上吼:“还有多少?”

“快了快了!就剩火药!”

“火药你让人扛着跑!装船上再拆封!”

岸上的校尉一跺脚,抄起一包药袋子亲自往跳板上冲。

“夫君。”李云裳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隔着帕子,闷闷的,“不喜欢扬州吗?”

“喜欢。”

“那为何一直皱着眉?”

高自在想了想。

“怕喜欢过头。”

李云裳没听明白,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也没再问。

后头,卢青媛把账册翻到一页空白,提笔写了几个字,写完又拿袖子挡住,谁也不让瞧。

……

“大人,齐了!”

校尉一身汗,衣领上全是黑灰。

“多久?”

“一个时辰……零一刻。”

“那一刻扣你的酒。”

“……末将领罚。”

“起锚!”

帆一张,船离了岸。扬州城的烟囱一根根往后缩,缩到最后,只剩天边一抹发黄的云。

李云裳趴在船尾看了很久,帕子还攥在手里,没舍得还。

……

过江,入江南河。

润州、常州、苏州,一路的闸门照旧开着等,闸官照旧举着火把蹲在斗门上。

一路无话。

真要说有什么话,也就崔莺莺每天晚上下梯子之前,都要隔着舱板问一句:“主人,两晚半,还作数吧?”

“作数。”

“那半晚怎么算?”

“到时候再说。”

“主人赖账。”

第九天清早,校尉在舵楼上敲了三下锣。

“杭州到了!”

高自在一骨碌从吊床上翻下来,大腿的伤早结了新皮,落地稳稳当当。他三步并两步爬上甲板,扒着船舷往码头上找人。

罗士信要是不在,他就真把这小子发去给何稠抡大锤。

不用找。

码头最前头,杵着一个人。胡子拉碴,眼窝凹进去两个坑,盔甲上的泥结了壳,连马都没牵,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