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巴士底狱的传言(1 / 2)

第234章巴士底狱的传言

7月13日,清晨。圣安托万区的“金狮”酒馆。

贝尔纳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是一杯已经见底的啤酒。他的左臂上,那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的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那是七年前在美洲战场上,被英军刺刀划出来的。

他身边坐著五个退伍军人,都是昨夜参与夺取武器库的人。

“三千支枪。”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兵低声说,他的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拉法耶特要招募一万人,还差七千支。”

“火药更不够。”另一个人压低声音,“五十桶,最多够打两场仗。如果国王的军队真的进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贝尔纳沉默。昨夜夺取武器库时,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三千支步枪,听起来很多,但分散到整个巴黎,根本不够。

“听说巴士底狱里有武器。”一个年轻人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巴士底狱”老兵皱眉,“那是监狱,不是武器库。”

“但我听说,”年轻人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巴士底狱的地下室里,藏著大量的武器和火药。是国王秘密储备的,准备用来镇压我们的。”

酒馆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下来。

“谁告诉你的”有人问。

“我表哥。”年轻人说,“他在凡尔赛宫当僕人,负责搬运东西。他说,前几天看到有马车从凡尔赛出发,往巴士底狱运东西。都是木箱子,很重,上面还有王室的印记。”

贝尔纳皱了皱眉。巴士底狱有武器他从来没听说过。但转念一想,国王在那座堡垒里储备武器,用来镇压民眾,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那座黑色的堡垒,从路易十四时代起,就是王权压迫的象徵。

“就算有武器,”老兵摇头,“巴士底狱可不好攻。那里有82名守军,都是王家卫队的精锐。

还有大炮,架在城墙上,对著圣安托万区。”

“但我们现在有三千人!”年轻人激动地说,“而且都有枪!三千人打82人,还怕打不下来”

酒馆里的其他人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纷纷凑过来。

“巴士底狱有武器”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我们就去夺!”

传言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先是这张桌子,然后是隔壁桌,再然后是整个酒馆。不到十分钟,整个酒馆都在討论巴士底狱。有人说那里有一万支枪,有人说有一百门大炮,还有人说地下室里堆满了火药,足够炸平半个巴黎。传言在传播中不断被夸大,但核心內容始终不变:巴士底狱有武器,国王准备用来镇压民眾。

上午十点,市政厅广场。

阳光刺眼,石板路被晒得发烫。数千名民眾聚集在这里,人群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巴士底狱有武器!”

“大量的武器和火药!”

“国王藏在那里,准备用来对付我们!”

广场中央,一个穿著黑色外套的演说家站在木箱上。他叫雅克德穆兰,是个律师,也是激进派的领袖之一。

“同胞们!”他挥舞著手臂,声音洪亮,“你们知道巴士底狱是什么吗”

人群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那是暴政的象徵!”德穆兰的声音充满了激情,“从路易十四开始,多少无辜的人被关进那座黑暗的堡垒没有审判,没有辩护,只因为得罪了国王或者贵族!”

“伏尔泰被关过!”

“狄德罗被关过!”

“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名字的人,在那里度过了一生!”

人群愤怒地喊著。

“现在,”德穆兰继续说,“国王把武器藏在那里,准备用来对付我们!”

“他罢免了布里安大臣,调集了军队,现在又在巴士底狱储备武器!”

“他要干什么”德穆兰的声音拔高,“他要镇压我们!他要让巴黎血流成河!”

“不!”人群高喊。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德穆兰挥舞著拳头,“攻打巴士底狱!夺取武器!让国王看看,人民的力量!”

“攻打巴士底狱!”

“夺取武器!”

“释放囚犯!”

人群的喊声震天动地。

不远处,一座屋顶上。

杜波依斯站在阴影里,观察著这一切。他身边的手下低声说:“先生,要不要控制一下民眾的情绪太激动了。”

“不。”杜波依斯摇头,“这正是莱昂先生要的。让他们喊,让他们的愤怒燃烧起来。”

“可是————”

“记住,”杜波依斯打断他,“我们的任务是引导,不是阻止。让民眾自己產生攻打巴士底狱的想法,而不是我们强加给他们的。”

他看著广场上激动的人群:“只有这样,歷史才会记住,这是人民的选择,而不是某个人的阴谋。”

下午两点,国民议会大厅。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照在长长的会议桌上。拉法耶特站在讲台上,脸色凝重。他的军装笔挺,但眼中满是疲惫——昨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诸位,”他环顾四周,“现在民眾要攻打巴士底狱。”

大厅里一片譁然。

“攻打巴士底狱”一个议员站起来,“这太疯狂了!”

“那里有82名守军,还有大炮!”另一个人说。

米拉波拍著桌子站起来:“拉法耶特侯爵,您能阻止他们吗”

“我试过了。”拉法耶特苦笑,“但民眾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他们相信巴士底狱里有大量武器,而且认为那是暴政的象徵,必须攻破它。”

“如果强攻,”西耶斯担忧地说,“会死很多人。巴士底狱的城墙有三米厚,大炮对著圣安托万区。如果守军开火————”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將是一场屠杀。

“我估计,”拉法耶特沉重地说,“如果民眾强攻,至少会死一百人。”

大厅里安静下来。一百条人命。这不是一个数字,这是一百个家庭,一百个妻子,一百个母亲0

“那怎么办”有人问。

拉法耶特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作为国民自卫军司令,他有责任保护民眾。但如果阻止他们攻打巴士底狱,民眾会认为他背叛了革命。如果不阻止,就会有一百人死去。

“侯爵,”巴纳夫站起来,“也许我们可以派人去谈判说服典狱长和平交出巴士底狱”

“和谁谈判”拉法耶特反问,“德洛奈是国王的忠臣,他不会投降的。而且,他手里有82

名精锐守军,有大炮,有充足的弹药。他为什么要投降”

“那————向国王请求”

“国王现在自顾不暇。”米拉波说,“他调集的三个步兵团,明天就要到巴黎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示弱。”

大厅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朴素的年轻人走进大厅。他径直走向拉法耶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拉法耶特的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