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办事(2 / 2)

“我要你们做的只有一件事,万贵你带著人,这半个月別在公房里坐著,直接去西郊马场和长安南门的草市盯著。”

“每一个送草的,不管是哪家的管事,只要是打著朝廷公办的名號,你们就给我拿尺子量、拿秤称。”

“可是————那些人要是带了护院,或者报的是裴相的名头呢”万贵低声问。

李智云反手將天子剑横在案几上:“谁的名头也不好使,你们手里拿的是楚王府的令信。他们若敢阻拦,让韩从敬带著楚王府的护卫直接拿人,你们只管记帐,剩下的我来负责。”

李智云的语气很平淡,但万贵却听出了一种不容商量的利索劲儿。

接下来的三天,尚书省里便流传著一个笑话。

新上任的左僕射楚王殿下,不去审公文,反而整日带著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在尚书省的库房里数墨锭。

李智云此时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竹木炭条,在纸上飞快地写画著。

“殿下,这是去岁六部领用的宣纸数目。”万贵在一旁念道,“礼部报了三千刀,户部报了五千刀,共计八千刀,但咱们核对了库房的入库记录,实际只入库了六千刀。而西郊造纸坊那边的出库记录也说他们发往长安的总数正是六千刀,这中间对不上的两千刀,究竟是在哪里没的”

李智云没抬头,碳芯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千刀不是小数目。经手的人,沿途的州县,总该留下痕跡。”

“查不出来啊,报帐的小吏说是路上遇到了阴雨,纸张发了霉,直接就地毁了。”万贵有些气愤。

李智云站起身,拍了拍紫袍上的灰尘,目光落在在库房角落的一叠帐本上。

“发了霉两千刀宣纸发了霉,毁掉的时候总得有灰烬吧总得有当地县衙的文书吧

“”

他转过头对韩从敬说:“去,把负责採买办公用品的那个司务请过来,別去办公署请,去平康坊的那家春月楼请,如果他正搂著姑娘,就让他连著姑娘一起带过来。”

片刻后,尚书省的小院里。

一名穿著六品官服的胖子,正哆哆嗦嗦地站著,他叫王德全,是太原王氏的一个偏支,也是隋朝留下的官员之一。

他此时酒意未散,但在瞧见李智云膝盖上那把剑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楚王殿下,这都是旧规矩啊,发霉这种事,天灾人祸,某也没法子啊。”王德全哭丧著脸。

李智云没说话,他拿起万贵刚才算好的那张表格,一张一张地翻看著。

“王司务,你这去岁的帐目做得不错,笔墨纸砚,每一项损耗都精准到了三成。”

李智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张纸上:“但我查了查你平康坊宅子的进项,你一个月的俸禄是三十贯,但你上个月在那儿花的三百匹绢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是————是家中老家送来的。”

“你老家在太原,去岁太原收成不好,你阿耶估计都写信管朝廷要救济粮呢,哪儿来的绢帛给你在长安买宅子”

李智云倏地合上帐本,动作很大,带起的一阵风直接拍在了王德全的脸上。

“万贵,去,把王司务这三天的採买清单拿给裴相看,顺便告诉裴相,我还要查他王德全这些年在长安的铺子,凡是不明来源的资產,一律充作秦王的西征军费。”

王德全整个人瘫在了地上,由於太过突然,他的官帽歪到了一边,露出一个滑稽的髮髻。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是————是下头的人糊弄,某把绢帛充公!两千刀宣纸,某如数补上!”

“且再说吧。”

李智云站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

“把帐本带上,今天咱们去西郊马场,王司务,你回家自省吧,等我把马场的帐算完了,再来跟你聊聊。”

傍晚时分,李智云回到了中堂。

裴寂正坐在那儿等他,茶壶里的水已经烧乾了,咕嚕咕嚕地叫著。

“五郎,王德全可是王家的人啊。”裴寂没绕弯子,抬头说了一句,声音里透著几分无奈。

“我知道。”李智云在裴寂对面坐下,极其熟练地重新续上水,“所以我没杀他,回头让他把吞下去的纸墨补回来就是了,大典刚过,朝廷缺钱,我这是在帮裴相减负啊。”

裴寂盯著李智云,半晌,才苦笑著摇了摇头。

“你这审计法子倒是新鲜,那帮亲戚也没老夫想的那么无用。”

“他们心眼少,只认死理,裴相,马草的事儿我也查出苗头了,关中的三家豪强,私底下联手压著草场,等著秦王出征那天再涨价。”

李智云將另一叠公文放在了裴寂面前。

“我知道裴相难办,毕竟那些豪强背后都靠著关陇大族,所以这件事我替你当恶人。

明天一早,我会让楚王府的侍卫接管草场,若是裴相觉得不妥,儘管在陛

裴寂看著那叠详细到了极点的商家盈利对比表,心里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个李五郎不是在弄权,他是在改造尚书省。

他不再依赖官僚们的口头匯报,他只信数据,只信自己亲手抓到的证据。

“五郎说笑了。”

裴寂缓缓端起茶盏,掩盖住了眼底的那抹复杂:“既然圣旨说了你是诸王之首,这尚书省的泥,你只管去踩吧,老夫年纪大了,最喜欢的就是有人能替我把那些烂摊子给收拾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