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斗法(1 / 2)

第184章斗法

西郊马场。

虽说入了大唐的年份,可这块地界的土腥味儿里,依旧掺著大业年间留下的焦躁。

几十里连成片的草场,在五月的风里翻著绿浪,可放眼望去,却见不到几匹马在撒欢,反倒是马棚外头挤满了手里拎著粪叉、锄头的汉子。

泥水还没干透,几百个佃农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后头站著几十个手按横刀的豪强家丁。

李智云跨在马上,探手鬆了松领口,隨后拽了一下马韁。

韩从敬带著百余名楚王府的护卫,此时已经列成了两个小方阵。

他们没带长矛,清一色的横刀入鞘,但那种井然有序的列阵,足以让周围嘈杂的骂声平白低了几个调。

“殿下,就是那儿。”

万贵骑著一匹瘦马凑过来,手指点向不远处一个牛皮大帐。

“那里面就是裴宏,这半个月,就是他领著关中的草场管事在闹,他说朝廷给的价连割草的工钱都不够,若是非要按那个数收,他便一把火把这些草场烧了给老天爷看。”

李智云翻身下马,拎著那柄天子剑,並没看那些过来撑场子的佃农,而是对著自家几个亲戚摆了摆手。

“该量地的量地,该对帐的对帐,谁挡著,就让他跟韩从敬聊。”

万贵几个人对视一眼,咬咬牙,带著算筹和软尺,闷头就往马场西侧的围栏那边冲。

“站住!谁敢动土,老子这粪叉不长眼!”

一名壮硕的佃农斜著膀子撞过来,粪叉还没递到万贵胸口,一道黑影便闪到了跟前。

韩从敬右手並没拔刀,而是用刀鞘中段猛地往上一磕,刚好顶在那佃农的虎口上。

佃农吃痛,五指撒开,粪叉落在地上溅起一滩泥水。

韩从敬顺势往前踏出一步,厚实的肩膀直接把人撞飞了三步远。

“再往前一步就死。”

韩从敬的话极其乾脆,那双由於长年握著兵器而布满老茧的手,已经稳稳地压在了横刀的护手上。

后头的家丁刚想鼓譟,李智云已经拎著长剑,绕开了人群,自顾自地走到了马场边的一处阴凉地。

那里早就按他的吩咐支起了一口大铁锅,底下的木柴烧得啪作响。

“煮羊肉。”

李智云对著隨行的两名亲隨吩咐了一声,隨即將天子剑往案几上重重一拍。

他扯过一张胡凳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份卷宗,平摊在膝头上,开始一张张地翻看。

大帐那头的裴宏终於坐不住了。

他虽然是裴寂的远亲,关係却不怎么样,但手里握著不少草场,在西京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原本以为李智云会像以往那些官员一样,要么苦著脸来拉扯价格,要么就威胁两句,没成想这位楚王进门就吃,摆出一副要在马场长住的架势。

裴宏有些按捺不住,便带著几名管事,阴著脸穿过人群,走到了大铁锅旁。

“楚王殿下,大典刚过,您不在尚书省纳福,跑这泥地里糟蹋鞋袜做什么”

裴宏虽在行礼,可腰板塌得並不深,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关中豪强的傲慢:“草价是各家公议出来的,朝廷若是想强抢,怕是冷了关中百万黎庶的心。”

李智云没抬头,他正拿著一根树枝,在铁锅边上的灰土堆里隨手勾画。

“裴管事,你这马草確实不错,可这草场底下的地,似乎长得更有意思。”

李智云手中的树枝在一个圆圈上重重一插,笑道:“今年的地契先不必说,但我翻到了大业五年裴家在西郊的旧档,那时候你裴宏名下的草场只有现在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按地誌上的记载,本该是前隋的官办屯田,还有————那条引樊川水的支渠。”

裴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的横肉紧了紧。

“改朝换代,地契散失也是常有的事,某这地是当初在各衙门过了红契的,殿下莫要听信谗言。”

“红契”

李智云终於抬起了头,他指了指远处正趴在地上量地的万家兄弟:“我那些亲戚別的本事没有,就是对地界敏感,这三天他们把你这草场周围的河道、荒地都走了一遍。”

“裴管事,按照现在的规制,你占了公家荒地四百亩,截断支渠引水三里,这些事若要查实了,按律不仅地要收回,你还要赔偿占地断水的损失,这些钱大致算算,怕不是能买下这长安城的半条街吧”

“某倒是没听过这样的律法,殿下这是要借势拿人”裴宏冷笑一声,后退了半步,家丁隨之发出一阵喧譁。

“您若是觉得裴家好欺负,儘管让禁军过来,某倒要看看离了这马草,秦王的战马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