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这位就是萧大侠吧,在下聂瑛,秦王最近亲封的镇皇剑主,这厢有礼了。”
他微微欠身,姿態恭谨,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欠身时,怀中的镇皇剑稳稳地贴著他的胸口,没有一丝晃动。
萧景桓盯著那张脸看了两息。
这张脸不算英俊,甚至有些普通,眉眼间没有锋芒毕露的锐气,也没有歷经沧桑的深沉。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像一个人坐在悬崖边上看云,
“你觉得,你能配得上镇皇么”
萧景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聂瑛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怀中的镇皇剑,这一次看了两息。
剑鞘上的乌黑涂层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抬起头,目光与萧景桓碰了一瞬,嘴角那丝笑意丝毫未减。
“配与不配,那是秦王定的,萧大侠若有什么意见,可以跟秦王去商议,何苦在这里为难在下。”
萧景桓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压下去。
然后他上前一步,走到聂瑛身侧,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上了对方的耳朵。
“记住了,想要成功驾驭镇皇,就必须要有十足的意志,否则这就是一把凶器,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凶器。”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说完他退后一步,转过身,大步向石阶下走去。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又重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聂瑛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的巷口。
巷口有晨风吹过来,带著秋日清晨特有的清寒,將他衣领处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没有说话,脸上那丝笑意也没有褪去,只是淡了几分,淡得像一层薄霜被日光蒸发了,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湿痕。
他转过身,迈步跨过宫门。灰色劲袍的下摆在晨风中轻轻飘了一下,整个人便没入了宫墙的阴影里。
广场很空旷。
聂瑛走在汉白玉御道上,靴底踩在光滑的石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两侧的甲士如雕塑般佇立,长矛在肩,目光笔直,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动一下。
他走了约莫百步,在紫宸殿前的石阶下停住。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来自殿內的,也不是来自两侧甲士的。
那道目光来自他的左后方,从宫墙与偏殿之间的夹道里投射过来,不重,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他后颈上。
聂瑛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方向。
夹道的阴影里,站著一道灰白色的身影。
温景然一动不动,道袍的下摆垂在阴影与日光的交界处,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这道灰色身影上,落在那柄乌黑的长剑上,又落回聂瑛的脸上。
隔著这么远的距离,聂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收回余光,迈步走上石阶,眨眼进了大明宫门。
他走进殿门的那一刻,殿內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將广场上残余的晨风隔绝在外。
殿门在他身后敞开著。
夹道的阴影里,温景然將一切尽收眼底。
短暂的沉默后,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转而消失在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