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落在周围人的耳朵里,却重得像铅块。
老李本来靠在车门上抽菸。
听到这话,他夹著烟的手指猛地哆嗦了一下。一截灰白的菸灰掉在了他的旧皮鞋上。
他下意识地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腰板不由自主地拔直了。
站在旁边的高个子新人,鼻头没来由地一酸。
他看了看手里那份按著红手印的破烂调解书。突然觉得,这张纸比他在警校教材里看到的那些跨国大案还要沉。
这才是警察。
不是为了能在天上飞来飞去装威风,而是为了让这条满是鱼腥味的街,能太太平平地开门做生意。
老局长张著嘴,满肚子的劝说词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穿在他身上,比任何镶金掛银的星际战衣都要扎眼。
“行……行吧。”老局长嘆了口气。
他把蒲扇別在后腰上。抬起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
“你小子。这脾气简直就是属驴的,十头机械牛都拉不回来。”
老局长嘴上骂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咧。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透著股掩饰不住的自豪。
“有你在咱们特调组镇场子,我这老骨头晚上睡觉都不用锁门了。”
气氛刚鬆快下来。
陆京宴转头看向那个高个子新人。
“走吧。刚才指挥中心派单,南街老旧小区有辆电瓶车电瓶被偷了。去现场看监控。”
他迈开长腿,准备拉开桑塔纳的副驾驶车门。
“轰隆隆——”
一阵低沉且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突然从天空的正上方压了下来。
声音大得离谱。
马路边那排法国梧桐树的树叶,被狂乱的气流吹得哗啦啦直响。漫天的灰尘和枯叶打著旋儿往天上飞。
菜市场门口那几个卖西瓜的商贩嚇了一跳,赶紧捂著脑袋蹲在三轮车底下。
赵铁柱原本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啃西瓜,被这阵狂风吹了一嘴的沙子。
“呸呸呸!啥玩意儿动静这么大!”
他一抹嘴,仰起头往天上看。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民航標誌的重型垂直起降专机,正破开云层,稳稳地往下降落。
机身上涂装著一层吸收雷达波的隱形涂料。
但在飞船的侧翼,却印著一枚鲜红刺目的、代表著华夏最高权力的国徽。
“嗡——”
专机的等离子减速引擎发出高频的耳鸣声。气浪把地上的脏水全吹乾了。
它根本不管什么航空管制。
直接蛮横且精准地降落在了距离菜市场不到一百米的京海市分局內部停机坪上。
起落架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老局长手里那把別在后腰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圆了眼睛,看著那架红色的专机。嘴唇开始哆嗦,两排牙齿直打架。
“这……这是首都那边的一號专机出什么通天的大事了”
机舱侧面的气压门“嗤”的一声滑开。
白色的冷却气体喷涌而出。
一道人影顺著自动延伸出来的合金舷梯,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那是个穿著笔挺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
他的胸前,別著一枚纯金打造的特別通行徽章。
男人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掉下巴的市局领导。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视线准確无误地锁定了正准备上车的陆京宴。
中年男人加快脚步,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鏗鏘作响。
他走到陆京宴面前。
双腿併拢。腰杆笔挺。
“啪”的一声,乾脆利落地敬了一个绝对標准的军礼。
周围的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梧桐树叶还在风中沙沙作响。
男人放下手。从隨身携带的黑色保密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盖著鲜红最高国徽钢印的调令。纸张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陆京宴停在车门边。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深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那份递过来的文件。
“陆先生,这是最高权力中心的加急调令,请您即刻赴任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