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符合常理。
毕竟外城城墙不高,兵力分散了反而守不住。
集中兵力守內城,还能多撑几天。
“哼,缩头乌龟。”
石虎嗤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传令下去,先派五万人入城,接管外城各处要道。”
“剩下的人在城外扎营,把守好各个城门,別让里面的人跑了。”
他到底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全军入城。
五万步兵进城控制外城,骑兵主力留在城外,以防不测。
就算真有埋伏,五万人也足够撑到外面援军进去。
军令一下,五万羯军步兵排著队伍,源源不断地从南门涌入城中。
他们按照指令,分散开把守各个街口和要道,在主街上安营扎寨。
王朗跟著第一批人进了城,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心里依旧不安。
太安静了。
整座外城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士兵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
风吹过街道,捲起地上的纸屑,莫名让人心里发慌。
“將军,你说这些汉人,怎么跑得这么干净”
旁边的副將低声问道,“连个老人孩子都没落下,不对劲啊。”
王朗沉著脸,点了点头。
正常百姓逃难,总有走不动的老弱病残,不可能撤得这么干净。
除非……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有组织地撤离。
可他们为什么要撤只是为了守內城
王朗越想越觉得不对,可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石虎带著亲卫骑兵,也进了城。
他策马走在主街上,看著两旁空荡荡的房屋,眉头拧成了疙瘩。
“去,把附近的屋子都拆几间看看。”
石虎沉声下令,“看看墙里、地下有没有暗道机关。”
他还是不信江晨就这么乖乖放弃外城。
亲卫们立刻动手,踹开旁边几间民房,乒桌球乓拆了起来。
土墙推倒,地面挖开,忙活了半天,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陛下,没有暗道,也没有机关。”
亲卫统领回来稟报,“就是普通的民房,什么都没有。”
石虎勒住战马,环顾四周。
整座外城安安静静,除了他们的人,再也没有半点活气。
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后脊阵阵发凉。
可他看了半天,也没找出危险来自哪里。
“传令下去,入城的人加至十万。”
“剩下的二十万人全部在城外驻扎,把守四面城门,不许放任何人出城。”
石虎最终还是压下了心里的不安,冷声下令。
“明天一早,全力攻打內城。”
“朕倒要看看,江晨躲在內城里,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就不信,十万大军还拿不下一座小小的內城。
至於那点不安,多半是自己多心了。
一万多乌合之眾,就算有诡计,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大兴城,大兴殿。
杨坚看著天幕上羯军源源不断涌入鄴城,手指在案几上越敲越快。
“石虎到底是老狐狸,留了大半人马在城外。”
旁边高熲嘆了口气:“是啊,只进去十万人,还有二十万在城外。”
“就算水攻成了,也只能吃掉城里的十万人,城外的依旧是大麻烦。”
杨坚摇了摇头,眼神锐利:“能吃掉十万,已经是天大的胜果了。”
“石虎没了十万先锋步兵,士气必然大跌,围攻之势也会鬆动。”
“怕就怕,石虎察觉不对,提前撤出来。”
殿內大臣们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天幕。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声决堤的巨响。
谁都知道,接下来的片刻,將决定整场战局的走向。
建康城,太极殿。
司马衍身子前倾,紧紧盯著天幕,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进去了……十万羯军,全都进去了……”
他声音发颤,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王导握著羽扇的手也微微用力,神色凝重。
“就看江先生什么时候动手了。现在掘堤,正好能把这十万人困在城里。”
“要是再晚,等石虎反应过来撤出去,就前功尽弃了。”
殿內鸦雀无声,连之前吵得最凶的主和派都闭了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盼著那一场大水如期而至。
紫禁城,养心殿。
乾隆看著天幕上羯军浩浩荡荡入城,乐得直拍大腿。
“你看看你看看,朕就说这江晨没本事吧!”
“外城说丟就丟,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简直是废物。”
和珅连忙跟著赔笑:“皇上圣明,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的底细。”
“他也就会耍点小聪明,真遇上大军压境,立马就怂了。”
“现在躲去內城,不过是苟延残喘,多活两天罢了。”
乾隆哈哈大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满脸快意。
“等明天石虎攻破內城,江晨那小子就插翅难飞了。”
“朕倒要看看,他到时候还怎么耍嘴皮子,怎么装神弄鬼。”
旁边军机大臣纷纷附和,话里话外全是嘲讽。
“就这点本事,也敢起兵作乱,简直是自不量力。”
“等抓住了江晨,定要凌迟处死,传首天下,以儆效尤。”
“还有城里那些刁民,全都该杀,省得日后再作乱。”
乾隆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阴狠。
“屠城是必须的。不光要杀江晨,城里所有敢反抗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血洗鄴城,让天下人都知道,跟朝廷作对的下场。”
和珅立刻躬身:“皇上说得是,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
“等石虎破了城,也算替咱们大清除了一害。”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鄴城血流成河的景象。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残忍的笑意,言语间全是对汉人的轻贱和恶意。
鄴城,外城主街。
石虎勒马站在刺史府门前的广场上,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
他扫了一眼四周列队的士兵,扬声下令。
“传令下去,各队分片区搜捕。挨家挨户给朕搜,但凡藏著的汉人,格杀勿论!”
“找到江晨者,赏万金,封千户侯!”
凶狠的命令传下去,羯军士兵顿时兴奋起来。
他们本就以劫掠杀人为乐,听见这话,个个摩拳擦掌。
各队將领纷纷领命,带著士兵就要往各个街巷散去。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闷闷的,像是天边的滚雷,又像是山崩地裂。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什么声音”
石虎猛地抬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城北漳水的方向。
王朗脸色骤变,心里那点不安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不好!是水!江晨……江晨要掘堤灌城!”
他失声喊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话音刚落,就看见城北方向,一道白浪沿著街道汹涌而来。
浑浊的河水裹挟著泥沙、碎石和折断的木头,像一头狂奔的巨兽。
所过之处,土墙轰然倒塌,街边的推车、杂物瞬间被捲走。
整座城池都在轻微的摇晃颤抖,浑浊的河水,將天地间都染成一片一望无垠的浑浊黄色,像张开血盆巨口,要將一切都彻底的吞噬。
狂暴恐怖的气势,让诸多身经百战的將士,都骤然愣在那里,一时间居然忘却反应。
说不出来的惶恐氛围,宛如一只巨大的手,把在场眾人都给牢牢的攫住。
大水来势极快,不过眨眼功夫,就衝到了近前。
“快跑啊!大水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街上的士兵瞬间乱了套。
他们转身就往高处跑,你推我搡,乱成一团。
可人的速度,怎么比得上奔涌的洪水。
最前面的士兵来不及跑,直接被大浪拍倒在地。
浑浊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挣扎了两下就没了踪影。
战马更是受惊,纷纷人立而起,嘶鸣著四处乱撞。
不少骑兵被甩下马来,摔在水里,转眼就被冲走。
街上的士兵丟盔弃甲,拼命往街边的房屋上爬。
可那些土墙本就不结实,被大水一衝,纷纷坍塌。
爬上去的人连带著碎砖烂瓦一起摔进水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陛下!快撤!往南门撤!”
亲卫统领一把拉住石虎的战马韁绳,嘶吼著喊道。
石虎也懵了,看著铺天盖地涌来的大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晨竟然真的敢掘堤!
竟然连整座外城都不要了,就为了淹他的十万大军!
这疯子!简直是疯子!
“走!撤出去!”
石虎反应过来,拨转马头就往南门跑。
可刚跑出去没多远,东边也传来了轰鸣声。
洹水的大水也从东门灌了进来,两股水流在城中交匯。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转眼就没过了马腿。
战马在水里挣扎著,速度越来越慢。
不少马匹被水流冲得站不稳,连人带马摔倒在水里。
王朗被亲卫拉著爬上了一处屋顶,浑身都湿透了。
他看著脚下滔滔的洪水,还有水里挣扎的士兵,腿肚子都在打颤。
完了……全完了……
十万大军,就这么困在水里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江晨怎么敢这么做。
那可是鄴城,是他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根基。
说淹就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同归於尽!
水里到处都是呼救的士兵,他们抱著浮木,扒著墙根,拼命想往高处爬。
可水位还在往上涨,从膝盖到腰腹,再到胸口。
不会水的士兵呛了几口水,很快就沉了下去。
会水的也撑不了多久,冰冷的河水冻得人四肢发麻,力气一点点流失。
更可怕的是那些受惊的战马,在水里横衝直撞。
马蹄踢在人身上,轻则骨折,重则当场毙命。
整个外城,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石虎好不容易衝到南门附近,却发现大水已经淹到了城门洞。
城门被水流堵著,根本打不开,外面的援军也进不来。
他骑在马上,看著水里浮沉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发闷。
“江晨!朕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石虎仰天怒吼,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恨意。
可吼声在滔滔水声里,显得格外渺小无力。
就在这时,內城的方向,传来了整齐的鼓声。
一艘艘木筏、小船从內城的河道里划了出来。
船上站满了手持短刀、长矛的汉人士兵,个个眼神锐利,杀气腾腾。
为首的几艘木筏上,分別站著嬴政、李世民、朱元璋、刘邦四人。
玄色龙袍冷冽如霜,金甲战衣锋芒毕露,粗布劲装豪气干云,赤帝红袍张扬肆意。
四人並肩而立,在浑浊的洪水里,像四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江晨站在最中间的木筏上,望著水里狼狈不堪的羯军,眼神冷冽如冰。
五胡乱华,汉家儿郎如猪羊。
石虎屠城灭村,双手沾满了汉人的血。
今天,这鄴城的大水,就是给你们准备的葬场。
“传令下去,所有木筏散开,逐片清剿。”
江晨抬手一挥,声音掷地有声。
“降者……不杀。但双手沾过百姓血的,一个不留。”
木筏顺著水流,朝著混乱的羯军缓缓散开。
冷冽的刀光在水面上反射出森寒的光。
这场以城为饵、以水为兵的豪赌,到了真正见分晓的时刻。
欠下的血债,该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