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紫宸殿
李治握著硃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滴在奏章上,晕开一大片黑痕。
他望著天幕里奔涌的洪水,半晌没回过神。
身后的太监宫女嚇得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圣驾。
“好一个江晨,好一招引水灌城。”
李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振奋。
他虽不似先帝那般征战沙场,却也懂兵事。
这一招看似疯狂,实则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
从清空百姓到诱敌深入,再到决堤时机,分毫不差。
旁边的长孙无忌捋著鬍鬚,连连讚嘆。
“陛下,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十万羯军困在水里,战力十不存一,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殿內大臣纷纷附和,脸上满是解气的笑意。
五胡乱华是汉人的痛,如今见羯贼落得这般下场,谁不心头畅快。
李治站起身,走到天幕下,目光落在那艘领头的木筏上。
李世民一身金甲,站在江晨身侧,锋芒毕露。
那是他的父皇。
是打下贞观盛世的天可汗。
即便身处乱世,依旧是那副征战天下的模样。
李治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骄傲。
“有先帝在,有江先生谋划,这一仗必贏。”
他转身看向兵部尚书,沉声下令。
“將此战详情整理成册,印发各军。”
“让边关將士都看看,汉人面对胡虏,该怎么打。”
兵部尚书连忙躬身领命。
紫宸殿里,气氛热烈。
所有人都相信,这场大水之后,便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南京东宫
当滔天洪水席捲鄴城街道时,他悬著的心,反而稍稍落了地。
成了。
父皇他们赌贏了第一步。
身后武英殿里,老將们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汤和拍著大腿,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
“好小子!真敢干!老子当年打陈友谅都没这么疯过!”
邓愈攥著拳头,眼神亮得嚇人。
“十万羯军啊,这一下至少折损三成!剩下的也没了战力!”
“石虎这老贼,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朱標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浅淡的笑意。
他就知道,父皇绝不会坐以待毙。
江晨的谋划,加上父皇和几位帝王的手段,怎会输给石虎。
可笑著笑著,他眉头又微微蹙起。
不对。
石虎还有二十万大军在城外。
城里的十万就算折损,也不至於全军覆没。
一旦石虎稳住阵脚,重新围城,鄴城依旧是危局。
“太子殿下,可是在担忧后续”
汤和走上前来,沉声问道。
朱標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天幕。
“石虎生性残暴,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会疯狂报復。”
“城外还有二十万大军,胜负还未可知。”
汤和捋著鬍鬚,点了点头。
“殿下说的是。不过江先生既然敢出此险招,想必早有后手。”
“咱们且看著就是。”
朱標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只是指尖依旧微微泛白,心口的石头,只是鬆了松,並未落地。
他等著,等著父皇他们,真正走出这困局。
大兴城大兴殿
杨坚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奏章震得散落一地。
“好!干得好!”
这位素来沉稳的帝王,此刻也难掩心头的激盪。
高熲站在一旁,望著天幕里的洪水,连连摇头讚嘆。
“臣原先还担心此计太险,如今看来,是臣格局小了。”
“江先生这一步,不仅算准了石虎,也算准了天时水势。”
“分毫不差,当真国士无双。”
殿內大臣们个个面露喜色,相互对视著,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振奋。
五胡乱华,中原陆沉。
汉人被胡人视作两脚羊,受尽欺凌。
如今终於有人站出来,给了羯贼迎头痛击。
如何不让人热血沸腾。
杨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目光锐利,盯著天幕里的局势,缓缓开口。
“石虎还有二十万大军在城外,不可掉以轻心。”
“城里的羯军虽困,但城外的援军若是反应过来,依旧棘手。”
高熲点了点头,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陛下所言极是。就看江先生能不能抢在石虎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掉城里的残兵。”
“若是能吃下这十万人,再依託內城防守,尚有一线生机。”
杨坚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不够。”
“二十万大军围城,就算吃下十万,也不过是多撑些时日。”
他盯著天幕里江晨的身影,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敢拿整座城做赌注的人,绝不会只满足於杀伤几万敌军。
江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杨坚想不通,却也只能按捺住心思,继续看下去。
他有种预感,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紫禁城养心殿
大水席捲鄴城的瞬间,养心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乾隆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和珅脸上的諂媚也僵住了,盯著天幕,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可能
江晨那小子竟然真的敢掘堤灌城
他就不怕把自己也困死在里面
“譁眾取宠!简直是胡闹!”
乾隆猛地把酒杯墩在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为了打一场胜仗,连整座城都毁了,这叫什么本事”
“就算贏了这一仗,剩下一片泽国,他守得住吗”
和珅连忙回过神,堆著笑上前附和。
“皇上说得是!这江晨就是饮鴆止渴!”
“毁了鄴城,他就没了根基,迟早是死路一条。”
“不过是临死前蹦躂两下,成不了气候。”
旁边的军机大臣们也纷纷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没错,打仗哪有毁自己城池的简直是匪夷所思。”
“羯军十万之眾,就算被水淹了,也能衝出来大半。”
“等石虎陛下稳住阵脚,二十万大军压上去,他照样死路一条。”
乾隆冷哼一声,脸色却依旧难看。
他心里清楚,这一战江晨贏了。
十万羯军被大水一衝,就算不死,也没了大半战力。
这是实打实的大胜。
可他就是见不得汉人贏。
见不得江晨带著几个前朝帝王,在五胡乱华的乱世里翻云覆雨。
若是让他们成了事,岂不是显得大清的天下,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哼,困兽之斗罢了。”
乾隆捻著鬍鬚,阴惻惻地开口。
“石虎还有二十万大军在城外,等水退了,照样能把鄴城围得水泄不通。”
“江晨毁了外城,內城粮草有限,撑不了几天。”
“到时候弹尽粮绝,朕看他拿什么守。”
和珅连忙点头哈腰:“皇上圣明!”
“这小子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
“等石虎陛下攻破內城,定將他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乾隆脸色稍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目光落在天幕里那几艘木筏上时,眼底依旧闪过一丝阴毒。
江晨,嬴政,李世民,朱元璋,刘邦……
这些人,都该死。
汉人的天下,就该任由胡人践踏。
敢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倒要看看,这几个人能撑到什么时候。
等石虎屠了鄴城,看他们还怎么装神弄鬼。
浊浪拍打著街道,整座鄴城都在水声里轰鸣。
石虎被亲卫护著。
他脸上满是水珠,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冷汗。
耳边全是士兵的惨叫、战马的嘶鸣,还有房屋倒塌的轰隆声。
“江晨!朕要將你碎尸万段!”
石虎仰天怒吼,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戾气。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十万大军啊,就这么被一场大水给衝散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石虎的脸往哪搁!
“陛下!水势太大了!快往南门撤!”
亲卫统领扯著嗓子嘶吼,声音被水声冲得支离破碎。
水位还在往上涨,已经没过了马腹。
战马在水里挣扎著,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再晚片刻,连马都走不动了。
石虎咬著牙,狠狠瞪了一眼內城方向。
他不甘心。
他就这么灰溜溜地撤出去,太丟人了!
可看著水里不断沉下去的士兵,他也知道不能再等。
“撤!”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无尽的暴戾。
亲卫们如蒙大赦,立刻护著石虎,调转马头往南门冲。
水流湍急,战马走得跌跌撞撞。
沿途到处都是在水里挣扎的羯军士兵。
他们看见石虎的王旗,纷纷扑过来求救。
“陛下!救我!救救我!”
“拉我一把!我不想死啊!”
一只只手从水里伸出来,带著绝望的气息。
可亲卫们根本不敢停。
一旦停下,连陛下都要困在水里。
他们挥舞著刀,將扑过来的士兵逼开,硬生生在水里开出一条路。
有士兵被刀砍中,惨叫著摔回水里,转眼就被冲走。
石虎坐在马上,冷眼旁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死几个小兵算什么。
只要他能出去,只要大军还在,有的是办法报仇。
王朗被两个亲卫架著,跟在石虎身后。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觉得不对劲,明明劝过石虎不要入城。
可最后还是栽了。
江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两条河同时决堤,时机分毫不差。
就好像算准了他们什么时候入城,什么时候会放鬆警惕。
这等算计,太可怕了。
王朗打了个寒颤,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惧意。
这个江晨,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难对付。
一行人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衝到南门附近。
可眼前的景象,让石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南门被大水堵著,门板在水流里吱呀作响,根本打不开。
城外的援军听见动静,在外面拼命撞门,可水流的压力太大,根本撞不动。
“该死!”
石虎怒骂一声,目光扫过四周。
城墙边的水位稍浅一些,但也到了胸口。
“爬城墙!从城墙上出去!”
石虎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亲卫们立刻反应过来,扶著石虎往城墙边靠。
城墙上还有先前没撤乾净的羯军士兵,见状连忙放下绳索。
石虎抓著绳索,在亲卫的托举下,一点点往上爬。
他身材魁梧,又穿著沉重的鎧甲,爬起来异常费力。
等翻上城墙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狼狈不堪。
站在城头上,往城里望去。
入目全是浑浊的黄水,房屋只露出个屋顶。
无数士兵在水里浮沉,像螻蚁一样渺小。
石虎看著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大半。
这笔帐,他记下了!
“陛下,快走吧!城里太危险了!”
亲卫统领低声劝道。
石虎咬著牙,狠狠一甩袖袍。
“传令下去,让能爬上来的都往城墙靠!”
“城外的人,把所有绳索都扔进来,能救多少救多少!”
他虽然残暴,却也知道不能把人都丟在城里。
这些都是他的兵,折损太多,他也心疼。
军令传下,城墙上顿时忙碌起来。
一根根绳索被扔下去,水里的士兵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纷纷往城墙边游。
会水的还好,能挣扎著游过去。
不会水的,只能在水里胡乱扑腾,慢慢沉下去。
惨叫声、哭喊声,混著水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朗也被拉上了城墙,他扶著墙垛,看著城里的惨状,腿肚子都在打颤。
“陛下,这……这至少折损了四万人……”
王朗声音发颤,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就这么短短一刻钟,四万精锐步兵,没了。
石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四万人……”
他一字一顿,眼底满是嗜血的杀意。
“江晨,朕要让你百倍偿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喊杀声。
王朗猛地抬头,朝著內城方向望去。
只见一艘艘木筏顺著水流漂了过来,船上站满了汉人士兵。
刀光在水面上闪著森寒的光,所过之处,水里的羯军士兵纷纷倒下。
他们是来清剿残兵的!
“陛下!汉人杀过来了!”
王朗失声喊道。
石虎猛地看过去,当看到木筏上那几道身影时,瞳孔骤然一缩。
嬴政,李世民,朱元璋,刘邦……
还有站在最前面的江晨。
五个人站在木筏上,像五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好得很!”
石虎怒极反笑,脸上满是狰狞。
“朕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送上门来了!”
“传令,让弓箭手准备!给朕射!把他们都射死在水里!”
城墙上的羯军士兵立刻弯弓搭箭,朝著木筏方向射去。
可水流湍急,木筏又在移动,箭矢大多落在了水里。
零星几支箭射过去,也被士兵用盾牌挡开了。
李世民站在木筏上,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石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手一挥,木筏上的士兵立刻弯弓还击。
箭矢带著破空声,朝著城墙上射去。
几名羯军士兵猝不及防,中箭摔下了城墙,掉进水里没了踪影。
“陛下,这里不宜久留!”
王朗急声劝道,“汉人有木筏,在水里来去自如。”
“我们在城墙上目標太大,万一他们衝过来,太危险了!”
石虎死死盯著江晨的身影,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不甘心就这么走。
可他也知道,王朗说的是对的。
现在在水里,他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撤!”
石虎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转身往城墙下走。
“传令城外大军,后撤三里扎营!”
“另外,派人去盯著河道,看看水势什么时候退!”
“等水退了,朕要血洗鄴城!”
王朗连忙应下,跟著石虎往城下走。
城墙上的羯军士兵边打边撤,陆续退下城墙。
水里的士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城墙边游,能逃出来的十不存一。
等石虎退到城外大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坐在大帐里,浑身湿冷,脸色阴沉得可怕。
帐下眾將站成一排,个个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清点出来了吗折损了多少”
石虎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出来的,冻得人浑身发寒。
一名將领上前一步,颤声回道:
“回……回陛下,入城的十万步兵,逃出来的有五万七千余人。”
“剩下的……要么淹死了,要么被困在城里,下落不明。”
“粮草物资也丟了大半,都被大水冲没了。”
“砰!”
石虎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东西震得掉了一地。
“四万多人!就这么没了!”
他站起身,浑身散发著暴戾的气息。
帐內眾將嚇得扑通一声全跪下了。
“陛下息怒!”
“都是臣等无能,没有察觉江晨的诡计,请陛下降罪!”
王朗站在最前面,躬身请罪:
“陛下,此事罪在臣。是臣没有坚持劝阻陛下入城,臣愿领罪。”
石虎冷冷扫了他一眼,半晌才冷哼一声。
“起来吧。”
“此事也不全怪你,江晨那小子,太过狡猾。”
他虽然残暴,却也不是是非不分。
王朗先前確实劝过他,是他自己执意要入城的。
眾將纷纷站起身,依旧低著头不敢说话。
石虎走回王座坐下,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折损四万多人,確实是大亏。”
“但你们別忘了,我们还有二十五万大军。”
“江晨那边,撑死了一万多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眼底满是不屑。
“他以为掘堤灌城,就能贏了”
“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等水一退,二十五万大军压上去,他照样死路一条。”
眾將闻言,纷纷抬起头,脸上也多了几分底气。
是啊,他们还有二十五万大军。
兵力是汉人的二十多倍。
就算折了四万人,也照样能把鄴城围得水泄不通。
“陛下说得对!”
一名將领高声道,“等水退了,我们立刻攻城!”
“到时候定要將江晨碎尸万段,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对!血洗鄴城!一个活口都不留!”
帐內气氛渐渐热烈起来,眾人脸上的惧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的杀意。
王朗站在一旁,眉头却依旧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