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刘邦虽然无赖,却也干不出这种丟人的事。
“江小子,这回可是栽了。”
他转头看向江晨,语气听不出责怪,反倒带著点豁出去的轻鬆。
“一会儿我带两千人冲右翼,把左岸的弓手注意力吸引过去。”
“你们趁机集中力量冲铁闸,能衝出去多少是多少。”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明白,冲右翼吸引火力,基本就是有去无回。
刘邦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他刘邦这辈子,从亭长做到大汉开国皇帝,赚够了。
今日能护著几万百姓死在这里,不亏。
下去见列祖列宗,也有脸面。
李丽质站在江晨身侧,一身月白色劲装,手里紧紧握著一柄短剑。
她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却始终站得稳稳的。
刚才有个士兵中了箭,她立刻上前帮忙包扎,动作虽然生疏,却很稳。
她是大唐的公主,是父皇的女儿,不能在这个时候丟了大唐的脸。
听见身边士兵们的吶喊,听见百姓们搬动东西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侧过头,看向江晨的侧脸。
少年站在船头,目光望著前方的铁闸,神色平静,看不出慌乱。
哪怕身处绝境,他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像能撑起所有风雨。
李丽质心里那点慌乱,莫名就散了些。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江先生,若是……若是今日走不出去,我也不怕。”
“能跟你们一起,护著这么多百姓,我不后悔。”
她说著,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银香囊,递到江晨面前。
香囊上绣著小小的兰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亲手绣的。
“这个,是我母后留给我的,算是念想。”
“要是……要是我出事了,麻烦你帮我带出去,交给我父皇。”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点诀別的意味,却没有哭腔。
江晨转过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银香囊,又看了看她泛红却坚定的眼眸。
少女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光,哪怕身处绝境,也依旧清澈。
他没接香囊,只是看著她,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却没说话。
李丽质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短剑。
河面上,箭雨还在断断续续地落著。
有个年轻小兵被箭射中了胳膊,咬著牙没吭声,自己拔了箭,缠上布条。
他身边躺著个刚救上来的老大娘,是他刚才从水里捞上来的。
“大娘,別怕,有我们在。”小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大娘抹了抹眼泪,把手里的乾粮塞给他:“孩子,你吃,你吃了有力气打贼。”
小兵推辞不过,接过乾粮揣进怀里,又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他是个孤儿,从小流浪,是鄴城的百姓一口饭一口饭把他养大的。
今日,该他报恩了。
不远处的船上,老郎中带著几个学徒,蹲在伤兵中间忙前忙后。
银针、金疮药、乾净布条,一样样递出去,动作稳得不像话。
“都撑住,咱们汉人,不能输了骨气。”老郎中小声念叨著,手上动作不停。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眼里都燃著一团火。
就算死,也不能丟了汉人的脸面。
咸阳宫章台殿
扶苏看著天幕里百姓们拿起木棍石块的画面,闭上眼,重重嘆了口气。
殿內一片死寂,大臣们垂著头,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明知是死局,却没人屈膝,没人求饶,个个铁骨錚錚。
这才是华夏的骨气,这才是大秦的子民。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疼。
“传朕令,边境各军即刻整备,所有水师沿黄河待命。”
扶苏声音沙哑,他自己也知道,这道命令多半无用。
隔著数百年的时光,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
看著始皇帝身陷死地,看著汉人百姓慷慨赴死。
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座章台殿。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背著手,站在天幕前,身形似乎都苍老了几分。
卫青立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北击匈奴,收復河朔,什么硬仗没打过。
可他一眼就能看明白,这局破不了。
十倍兵力差,占尽地利,还带著几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根本没有胜算。
“朕……朕没想到,石虎竟有这份城府。”
刘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本以为江晨能再创奇蹟,没想到,终究还是落进了圈套。
“难道我大汉的天,真的要在五胡乱华的时候塌一次”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甘。
卫青低著头,接不上话。
他也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他们隔著天幕,什么都做不了。
大明宫紫宸殿
李治扶著御案,身子微微发颤,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著天幕里父皇一身金甲立在船头的身影,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是他的父皇,是打下贞观盛世的天可汗,怎么能陷在这种死局里。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也是老泪,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殿內大臣们纷纷垂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人敢说“必输”两个字,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希望渺茫。
“父皇……”李治轻声呢喃,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多希望天幕里的画面是假的,多希望父皇还在长安,还在他身边。
可天幕里的箭雨还在落,喊杀声还在响,一切都是真的。
南京东宫
朱標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汤和站在一旁,重重捶了一下柱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该死的石虎!竟这般阴险!”
他打了一辈子仗,最恨这种设伏围杀的勾当。
可恨归恨,他们隔著天幕,什么忙都帮不上。
殿內的老將们个个红著眼,却只能眼睁睁看著。
谁也没想到,刚从鄴城逃出来,转头就进了更大的死局。
“陛下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定能挺过去的。”
有老將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別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朱標望著天幕里朱元璋的身影,紧紧攥住了衣角。
父皇,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儿臣还在南京等著您。
紫禁城养心殿
乾隆看著天幕里汉人准备死战的画面,笑得越发畅快。
“怎么还想负隅顽抗”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就凭那点残兵败將,也想跟十万大军抗衡简直是螳臂当车。”
和珅立刻附和:“皇上说得是!他们这就是垂死挣扎罢了。”
“等会儿石虎大军一合围,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就得全军覆没。”
底下的军机大臣们纷纷点头,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我看他们还是趁早投降的好,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投降石虎是什么性子,估计得把他们全都凌迟处死。”
“正好,也让那些前朝帝王丟尽脸面,看他们还怎么装英雄。”
乾隆端起酒杯,对著天幕举了举。
“来,朕敬石虎陛下一杯。”
“替朕好好收拾这帮逆贼,也算是替大清出了一口恶气。”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快意。
在他看来,江晨等人的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等必死之局,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们。
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给石虎写一道圣旨,封他个什么爵位。
反正都是胡人坐天下,羯赵和大清,本就是一家人。
就在这时,两岸的箭雨骤然停了。
不是对方手软,是主力到了。
沉闷的號角声从两岸同时响起,呜呜的声响拖著长音,像催命的符詔。
號角三长两短,是大军合围的信號。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两岸的高坡上,密密麻麻的羯族士兵列成了方阵。
黑色甲冑,黑色旌旗,一眼望不到头,像两道铜墙铁壁。
河道下游的铁闸后方,数万步兵列阵以待,长矛如林,杀气冲天。
身后的追兵也已抵达,三万骑兵沿著河岸列开,马蹄踏得地面震颤。
东、南、西、北,水上、岸上,全是羯军。
十万全副武装的百战精锐,把三百多艘船、三万多军民,死死围在了一里河道里。
里三层,外三层,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全军覆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河面上静得可怕,只有水流拍打船身的声音,和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最后的时刻到来。
噠噠噠——
马蹄声从左岸高坡上传来,不急不缓,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缓缓走到坡前,马上之人一身黑金鎧甲,面容粗獷,眼神暴戾。
他脸上带著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頜,更添了几分凶戾之气。
正是羯赵皇帝,石虎。
他居高临下,看著河道里被困的船队,脸上露出了残忍又得意的笑容。
像一头猛虎,看著落入陷阱的猎物。
“江晨!嬴政!李世民!朱元璋!刘邦!”
石虎的声音像洪钟一样,顺著风传到河面,带著滔天的恨意。
“你们没想到吧你们自以为是的妙计,在朕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
“杀朕爱子,毁朕大军,掘朕城池,这笔帐,今日咱们好好算一算!”
他说著,猛地抬起马鞭,指著河道里的船队,声音里满是嗜血的戾气。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放下武器,自缚出降,把江晨交出来,朕可以给其他人留个全尸。”
“不然的话,等朕衝下去,男的全砍了,女的充作军妓,老人孩子全都扔去餵狼!”
话音落下,两岸的羯军同时发出震天的狂笑,笑声里满是淫邪与残暴。
他们早就等著这一天了。
破城之后,烧杀抢掠,是他们的惯例。
更何况里面还有几万汉人女子,想想就让人兴奋。
船队里的百姓们气得浑身发抖,却都咬紧了牙,没人求饶。
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士可杀,不可辱。
石虎身边,王朗躬身立著,脸上也带著几分得意。
先前鄴城大败,他一直憋著口气。
如今总算把这伙汉人困死了,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陛下神机妙算,这伙反贼插翅难飞。”王朗諂媚地开口。
石虎冷哼一声,目光死死盯著江晨的身影,眼底满是杀意。
就是这个小子,杀了他的儿子,毁了他的大军,让他丟尽了脸面。
今日,他一定要把江晨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才能解心头之恨。
“江晨,你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
石虎厉声喝道:“有种出来跟朕说话!”
“朕倒要看看,你到底长了几颗脑袋,敢跟朕作对!”
朱元璋听得火冒三丈,丈八长矛往船板上一跺,震得船身都晃了晃。
“狗羯贼!也敢口出狂言!”
他虎目圆睁,浑身杀气四溢,作势就要往前冲,亲自去跟石虎拼命。
“老子今天就衝上去,砍了这老贼的狗头,看他还怎么囂张!”
刘邦也拔出了长剑,脸上再无半分笑意,眼神冷得像冰。
“跟他废什么话!衝出去,杀一个是一个!总比在这受辱强!”
两人都动了真怒,就要带著人往前冲。
嬴政握著泰阿剑,脚步也往前迈了半步,眼神锐利如刀。
李世民横刀在胸,已经做好了衝锋的准备。
四位帝王,同时蓄势待发。
整个船队的士兵都举起了武器,只等一声令下,便跟著往前冲。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朱元璋的长矛。
江晨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几人身前。
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仿佛眼前的十万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仿佛这必死的死局,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他抬头看向高坡上的石虎,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惧色,没有慌乱,反倒带著几分戏謔。
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隨即他转过头,看向身边几位帝王,还有身后蓄势待发的士兵们。
他的声音清晰而篤定,像一颗定心丸,传遍了整个旗舰,也透过天幕传到了各个王朝的宫殿里。
“別急。”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