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悠閒。
一旁的马岱则稍微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地起身走到帐帘处,向外张望一眼,又折返回来。
“伯瞻,坐下,晃得我眼晕。”
马超抿了一口酒,嘴角掛著一抹笑意,“小妹带的一千精骑,乃是我马家军的精锐。
“”
“去截杀一支步卒护送的运粮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算算时辰,若是顺利,这会儿怕是已经载著粮食往回走了。”
“兄长,道理我都懂。”
马岱重新坐下,眉头却依然没鬆开。
“只是————这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按理说,以小妹那种急脾气,若是得了手,肯定第一时间派快马回报夸耀战功。怎么到现在连个斥候的影儿都没见著”
“也许是粮食太多,车子沉重不好赶,耽误了脚程。”
马超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又或者这丫头杀得兴起,追击溃兵去了。”
他对自己这个妹妹的武艺还是有信心的。
在这南阳地界,还真没几个人能留得住她。
正如马岱所说,马云寻这一战比想像中还要重要一些。
杨秋、成宜那帮老狐狸,这两天虽然在攻打宛城,但嘴里也没少发牢骚,暗地里怪话连篇,说马家保存实力,让他们当冤大头。
马超就是要用这一场乾脆利落的劫粮战来打他们的脸。
看,我马家不是不出手,而是一出手就是绝杀。
既解决了大军的粮草问题,又展示了武力。
到时候把这几万石粮食往营门口一堆,看谁还敢废话。
然而。
隨著时间的推移,帐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原本的自信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帐內的空气逐渐凝固,马超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收敛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来人!”
马超猛地沉喝一声,“去辕门看看!怎么还没有消————”
话音未落。
“报—!!!”
一名士卒跌跌撞撞地衝进大帐,还没等站稳,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少將军!祸事了!祸事了啊!”
“怎么回事!”
马超霍然起身,“哭什么哭!把舌头捋直了说话!云寻呢”
“败了————全败了!”
那士卒以头抢地,“咱们————咱们中计了啊少將军!”
“那是张津的诱敌之计,我们遭遇了埋伏了啊!”
马岱大惊失色,几步衝上前,一把揪住那士卒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那小姐呢
小姐突围出来了吗”
“小姐————小姐被张津————生擒了!”
“你说————什么”
马超的动作瞬间僵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云寻被擒这怎么可能”
“她带了一千精骑!就算中伏,难道连跑都跑不掉吗”
“那张津————那张津不是人啊!”
士卒哭丧著脸,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仍旧浑身发抖。
“他武艺高强,两刀就逼退了小姐。然后————然后直接把小姐从马上掳走了!”
马超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英俊的脸庞此刻已经扭曲得有些狰狞。
败了。
不仅败了,还败得如此彻底。
更糟糕的是,帐外传来了嘈杂的喧譁声。
如果是得胜归来,军队即便有损伤,也能保持基本的建制和纪律。
但这可是兵败如山倒,几百名残兵败將丟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回大营。
这种动静在寂静的深夜里,和敲锣打鼓也没什么区別了。
根本瞒不住。
此时此刻,西凉联军大营的其他几处。
西凉其余等诸侯,原本还在各自的帐中喝著闷酒,抱怨今天的攻城伤亡。
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掀开帐帘,探头张望。
借著火把的光亮,当他们看到马家军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这些平日里被马超压得抬不起头的老油条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杨秋站在帐门口,看著远处的混乱,嘴角忍不住咧到了耳根,“哟,瞧瞧,这不是锦马超的精锐吗”
成宜也是一脸戏謔,双手抱胸:“怎么搞得这么灰头土脸的”
“嘿嘿,听回来的兵卒哭喊,说是中了埋伏,连马云寻那个母老虎都被人抓了。”
“该!真是报应!”
杨秋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让他马孟起狂!让他想独吞好处!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把亲妹妹都搭进去了!”
“嘘——小声点,別让那疯子听见。”
成宜假意提醒,脸上却全是笑意,“不过话说回来,马家这次算是把脸丟尽了。看他明日升帐,还有什么脸面指使咱们攻城。”
“怕什么他自己打了败仗,还不许咱们乐呵乐呵”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没有直接传到马超耳朵里,但他能感觉得到帐外那些异样的目光。
他本想用一场胜利来立威,来证明马家的强大,结果现在却彻彻底底地成了笑柄。
“啊!!!”
中军大帐內,马超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將面前的案几劈成两半。
“张津!奸贼!”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兄长息怒!兄长息怒啊!”
马岱连忙上前死死抱住马超的腰,“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小妹在张津手里,若是咱们乱了方寸,岂不是更遂了他的意”
“那你说怎么办”
马超红著眼睛,“难道就让我看著云寻受辱难道就让杨秋那帮混蛋在背后看笑话”
说到这里,马超一把推开马岱,手中长剑直指帐外。
“传令!”
“从明日起,停止对宛城的进攻!”
马岱一愣,“那各路诸侯————”
“让他们全部给我撤回来!”
马超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告诉那帮废物,谁敢再在那儿混日子、看热闹,老子先砍了他祭旗!”
他手中的长剑猛地指向张津大营的方向,杀气腾腾:“全军转向!先不打宛城,我要先踏平张津的大营!”
襄阳,州牧府中。
这座作为荆州政治核心的府邸,往日里总是透著一股子名士风流的安逸从容。
刘表好经学,喜清谈,连带著摩下的文武官员也多染了几分儒雅之气。
然而今日,一份加急战报,却让他们不得不再一次聚集起来。
先前关於西凉军进攻张津的议事就並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只是被暂时搁置起来了而已。
但是没有人不在意那方的战事究竟发展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