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说道:“我们跪了一年半。跪著看凯多的手下在我们面前杀人,跪著看他们抢走我们的粮食,跪著看他们把我们的妻子、女儿带走,跪著听她们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我的膝盖已经跪烂了,再也跪不下去了。”
“我就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那些武士。
“然后我发现,我不是唯一一个跪不下去的人。
年轻武士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但他没有擦,任由那行泪顺著脸颊上的伤疤滑落。
“我想活著。”
他开口说,声音颤抖却坚定:“但我不想再跪著活了。”
白羽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绿色紧身衣、留著西瓜头的男人,总是在笑,总是在说青春,总是在不停地奔跑,即使摔倒了也会立刻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跑。
那个男人曾经对他说。
“木叶的莲华,会在绝境中绽放。”
白羽不觉得自己是迈特凯那样的人。他没有那种燃烧自己照亮別人的热情,也没有那种相信努力就能创造奇蹟的信念。
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些人,是值得出手的。
“带我去你们的据点。”
鬼丸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
“先別高兴得太早。”
白羽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没有说要帮你们打凯多,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在什么样的地方、用什么样的方式,对抗那个被称为最强生物的男人。”
鬼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对那些武士说:“都起来,把刀收好,我们带客人回矿洞。”
武士们面面相覷,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爬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变了,之前的敌意和戒备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希望落空的期待。
年轻武士走到白羽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
他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管您最后会不会帮我们————都谢谢您愿意来看我们。”
白羽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乱菊走到白羽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心软了”
白羽斜了她一眼。
“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连武器都凑不齐的反抗军,是怎么在凯多眼皮底下活到今天的。”
维奥莱特从队伍后面走了上来,她的眼睛微微泛著光,那是她在使用瞪瞪果实能力时才会出现的状態。
“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个矿洞里確实有很多人,老人、孩子、伤者,而且————”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矿洞地方,有一种很奇怪的————能量。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东西,不是恶魔果实,也不是普通的矿產,难道那就是代表大海的海楼石”
白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
队伍开始向和之国深处移动。
鬼丸走在最前面带路,他的脚步很快,像是怕白羽会反悔一样。
那些武士们跟在后面,有的还在流血,但没有一个人喊疼。
白羽走在队伍中间,身后是阿尔托莉雅、罗宾、乱菊、卯之花、康纳和维奥莱特。
港口渐渐远去,那条停著的小船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薄雾里。
和之国的真正面貌开始在白羽眾人面前展开。
不是那些被歌颂的美景,不是那些浮世绘上描绘的诗意田园,而是一个被榨乾了血液的、奄奄一息的、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国家。
路边的农田里长满了杂草,没有人耕种。
偶尔能看到一些农舍,但大多是空的,门窗被砸烂,墙壁上残留著烟燻火燎的痕跡。
有一间农舍的门口,坐著一个老人。
老人很老了,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怀里抱著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包袱,眼神空洞地望著远方。
鬼丸的脚步慢了下来,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子。
“佐藤大叔。”
老人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看向鬼丸,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鬼丸————你回来了————”
鬼丸的脸色白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了握老人的手,然后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白羽从老人身边走过的时候,老人突然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芒。
“外乡人。”
老人的声音像是枯叶:“如果有一天,你们也要逃走的时候————带上那些孩子吧。”
“他们————还小————不该死在这里————”
白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队伍走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山脚下。
鬼丸指著一条几乎被灌木丛完全掩盖的小路,说:“从这里上山,走四十分钟就到了””
小路很陡,很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白羽注意到,这条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刻意掩盖过的。
那些灌木丛看似杂乱,但实际上巧妙地遮住了路面的痕跡,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条路。
“是你们弄的”白羽问。
鬼丸点了点头。
“我们每天都会花时间维护这条路,不能让凯多的人发现,去年冬天有一次,一个百兽军团的巡逻队差点找到这里,我们整整三天没有生火做饭,所有人都躲在矿洞里,一点声音都不敢出,而且,我们这的水好像慢慢地有些问题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白羽能想像到那种场景。
一百多个人,其中有一半是孩子和老人,挤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不敢说话,不敢咳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一个微小的响动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黑暗,寒冷,恐惧。
还有飢饿。
白羽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孩子缩在黑暗中、捂著嘴不敢哭出来的画面。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加快了。
四十分钟后,队伍到了矿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