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嘛,给点补贴,拍点宣传,大家都高兴。”
这话一出,三方反应同时炸开。
周行团队这边,苏勛伦手里的土都停住了,丁晨新直接抬头,季离的笔在纸上重重一划。
村民那边,村干部互相看了一圈,原本看豪车的热闹心態开始变味。
几个年轻返乡的村民收起手机,不再拍车,转而盯著赵一鸣。
赵一鸣那边,自己还没察觉,仍然保持著商业笑容,试图把这句话包装成“接地气”。
周行抬手,机甲停下,看著赵一鸣,开口平稳。
“老人不是宣传物料。”
赵一鸣笑意僵住。
“周先生,我没那个意思,我意思是项目要讲成本。”
周行点开平板。
“那就讲成本。”
光幕投到隨行便携屏上。
第一行是当地地块均价。
第二行是槐溪绿农给出的八百元。
第三行是景行集团擬定方案。
【承包地流转费:当地均价十倍起,最低每亩每年一万二。】
【田间顾问津贴:每人每月一万五,按专家外聘劳务计。】
【作物生態观察员补贴:每次有效观察记录另计奖励。】
【医疗交通支持:每月上门体检,急诊绿色通道。】
【老人拒绝权:本人不同意,任何子女、村集体、中介机构不得代签。】
见状,场地直接沸腾了,刘老太太把蒲扇都拍掉了。
“多少一万二一亩”
老爷子扶著树干站直,瞪大眼珠子问道:
“俺坐田边说几句话,一个月一万五”
苏勛伦纠正得很认真:
“不是几句话。您提供的是作物生態判断,我们会建立观察表,记录您的经验。”
丁晨新拍了拍机甲。
“苦活它干,您负责骂它干得不对。”
季扬立刻补充道:
“骂得越专业,农场越值钱。”
这下,村干部那边彻底变了。
刚才他们还担心大集团嫌地碎,嫌老人麻烦,现在他们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哪叫扶贫这叫给村里请了一尊会撒钱的財神,还要求大家別跪,坐下开会。
赵一鸣的商业笑容终於裂开。
“周先生,这个价格会扰乱本地市场。”
裴錚的远程窗口亮起,平板外放传出他毫无起伏的发言。
“低价盘剥不叫市场,把老人经验按废品价回收,也不叫市场。”
张哲西把一份文件递到赵一鸣面前。
“赵总,您前期收集手印的文件,我们需要核验。”
“涉及老人可能在未充分理解条款下签署意向协议,存在重大瑕疵。”
李雾的文字同步弹出。
【建议同步报备农业农村部门与市场监管。】
赵一鸣抬手擦了擦额头,他终於发现事情不对,因为这群人不按商业谈判套路走。
他们不砍价,反而加价,不嫌老人麻烦,反而主动给老人发专家津贴。
他们甚至带了律师、公益基金会、土壤专家和一台能听骂的机甲。
这配置太离谱,离谱到赵一鸣准备好的“乡土情怀ppt”还没打开,人已经被打到下一版本。
就在这时,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从人群后挤进来。
“刘奶奶,您別被忽悠了。大公司前期都这么说,后面肯定涨租、赶人、搞民宿。”
这话一出,几个老人又紧张起来。
周行看向他。
年轻人拎著手机,屏幕还亮著直播后台。
叶影往前一步,年轻人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
季扬眯了眯眼,有些戏謔地说:
“哟,田间自媒体”
卓瞳的远程提示弹出。
【该帐號十分钟前发布短视频:资本下乡,豪车围村,老人土地危,文案生成时间早於车队抵达。】
关拓补了一行。
【水军转发包已购买,付款方与槐溪绿农关联。】
花衬衫年轻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赵一鸣的额头开始冒汗。
周行团队这边,季离冷冷合上文件夹,张哲西直接打开证据固定程序,苏勛伦把老人挡在身后。
村民们彻底站不住了。
“老赵,这人你找的”
“你刚才还说帮村里谈价,结果找人拍我们”
“八百块一亩,你还想拿我们当视频素材”
赵一鸣后退半步,还想解释:
“误会,这都是误会。”
周行没有提高音量,语气不疾不徐:
“叶影,保护老人,张哲西,固定证据,季离,通知区里,苏勛伦,继续看地。”
几条指令落下,没有一句废话。
叶影带人隔开直播手机,张哲西把花衬衫年轻人的设备依法留存信息,季离拨出电话,报备流程乾净利落。
丁晨新则蹲在机甲旁边,给几个老人演示按钮。
老爷子试探著按了一下绿色键,只见机甲慢慢地抬起机械臂,朝田里伸去,精准拔掉一株杂草。
老爷子愣了两秒,猛地把蒲扇一挥,哈哈大笑起来:
“左边!左边那棵才该拔!你这铁疙瘩眼拙!”
丁晨新大喜。
“来了!第一条专家反馈!”
季扬在旁边鼓掌。
“钢铁小黄牛喜提差评!”
温景把伞举在刘老太太头顶。
刘老太太看著田埂,又看了看那台被骂后重新校准的机甲,弯腰捡起蒲扇,指向那棵老枣树。
“那树不能动。”
周行点头。
“不动。”
刘老太太又说:“井也不能填。”
“不填。”
她迟疑半晌,转而问道:
“那俺能不能天天来看看”
苏勛伦把土样装进袋子,回答得很认真。
“您要愿意,我们给您安排固定观察椅,带遮阳棚和降温风扇。”
季扬补充说了一句:“还能加茶杯架。”
丁晨新立刻举手附议:“加收音机。”
老爷子来了精神。
“能听评书不”
肖鹤云远程上线,葱盆压在镜头边。
“能,还能方言点播。”
机甲突然发出一段槐溪方言提示。
【张大爷,左侧三米有杂草,请指导处理。】
张大爷整个人定住,蒲扇悬在半空,周围老人一齐围了上来,嘖嘖称奇:
“它还会说咱村话”
“让它喊俺名儿!”
“它能听懂俺骂人不”
季扬蹲在机甲旁边,一脸郑重地宣布:
“各位专家,请文明测试,它还小,刚出厂。”
赵一鸣站在人群外,额头汗水顺著下巴滴到白衬衫领口。
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区农业农村局王科”。
张哲西抬手示意他接,赵一鸣手一抖,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直接开口。
“赵一鸣,你公司前期土地意向协议涉嫌违规,马上到镇政府说明情况。”
周围村民立刻安静下来。
赵一鸣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大爷忽然指著机甲喊起来:
“铁疙瘩,往右!你又拔错了!”
机甲转向,机械臂停在杂草上方。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硬生生拽回田里。
周行站在田埂边,看著老人围著机甲七嘴八舌指挥。
下一秒,机甲用槐溪方言认真播报。
【收到,张大爷!正在挨骂学习。】